主父偃的一生大起大落,虽然早年四处碰壁,但永不服输,永不言弃,终于获得刘彻的赏识,提出了多项利于**集权、国家稳定的长治久安的妙策。可惜他不知高处不胜寒,得罪的大人物太多,最终落得身死族灭的悲惨下场。
司马迁评价:【主父偃当路,诸公皆誉之,及名败身诛,士争言其恶。】
春风得意时,趋炎附势之徒多歌功颂德,溜须拍马。失意时,立马见风使舵,落井下石。没有真情实意,也没有长盛不衰。只有谦虚低调,才能平安度过春夏秋冬。
主父偃最著名的贡献莫过于提出“推恩令”。汉朝初期,诸侯王势力庞大,威胁**集权。此前,削藩多依靠武力,耗费巨大,且易引发叛乱。“推恩令”则是一项巧妙的阳谋,这项政策不仅解决了诸侯割据的问题,更奠定了汉朝长治久安的基础,成为中国封建政治史上一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顶层设计。
“推恩令”成功后,主父偃迎来了人生巅峰,官至中大夫,成为刘彻身边的重要谋士,他主导设置朔方郡,巩固北方边疆,屡次献策削弱诸侯,权势如日中天。但随着**的膨胀,他逐渐迷失自我,曾经的谦逊和远见逐渐被私欲侵蚀,他开始收受贿赂,排挤异己。
主父偃首先下手的是燕王刘定国,这人品行比较差,在当地臭名昭著,他先是霸占了父亲的小妾,生了一个儿子,接着又把弟媳强行抢来,最后甚至发展到与自己的三个女儿乱伦。
遇上这种禽兽不如的公子哥,百姓们只能自认倒霉。有一个叫郢人的县令就曾告发过刘定国,可惜被刘定国压下来了,郢人也被诬陷致死。
后来郢人的弟弟通过各种渠道将燕王的犯罪证据交到了主父偃手里,主父偃主动请缨,获准受理此案。经过一番调查,他将案子做成了铁案后向刘彻呈报。刘彻看自己家出了这么个混账玩意,丢人现眼,下令处死。刘定国估计也知道自己的那些龌龊事兜不住了,索性自杀了事。
收拾完燕王,主父偃再次上书揭发齐王生活不检点,刘彻任命他为齐相,前去齐国查验案情。
再次回到故乡,主父偃的内心颇为复杂,想当年自己在家孤苦伶仃,亲戚朋友无一人肯照顾自己,不得不外出闯荡。如今衣锦还乡,不知那些亲戚朋友还记得自己否。他发了很多请柬,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老相识、老朋友都请来,摆了一桌酒席,好好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后,主父偃还拿出钱来给每人包了个大红包,大伙甭提多乐了,一个个开始吹嘘:“当年我就看出来了,这主父偃将来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如今应验了吧。”
看着众人围过来给自己戴高帽,主父偃突然拉下脸来说了一番话:“想当年我穷困潦倒的时候,兄弟不接济衣食,朋友不让我进门。现在我发达了,当上了齐相,你们上赶着认亲戚,真是好一副小人嘴脸!”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
主父偃一甩袖子:“我正式宣布:从今日起,我与诸君绝交,今后你们不要再入我家的大门!”
大伙原以为能跟着主父偃吃肉呢,结果没想到反被他狠狠羞辱了。
主父偃虽然出了口气,但他这种做法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不仅如此,他还决定把齐王刘次昌也搞下台,理由也是现成的:乱伦。
刘次昌的原配夫人是纪氏,是他母亲纪太后娘家的闺女,纪太后为了巩固自家权势,推掉了与皇太后王娡的淑女金娥的联姻,费尽心思搞了个亲上加亲。只可惜政治婚姻基本无法长久,刘次昌不喜欢纪氏,婚后一直让她独守空房,反而经常往姐姐家跑。
一开始大伙也没留意,只当是姐弟情深,可时间长了就有流言传出,说是齐王跟他姐姐好上了。谣言传得满城风雨,反倒帮了主父偃一个大忙。
说起来主父偃与刘次昌的恩怨由来已久,想当初王娡想和刘次昌联姻,主父偃得知消息后也动了心思,他找到在齐国出差的宦官,请他帮忙。“若是王太后的事说成了,你也帮我美言两句,就说我女儿也愿意嫁给齐王,给他当个小老婆。”
不料齐国纪太后没脑子,连王娡的面子都不给,还说:“主父偃算什么东西,也配把女儿嫁到我家?”
这下梁子结大了,主父偃觉得没面子,决心让齐王尝尝他的手段。他找到刘彻说:“我本是齐国人,那地方可是富得流油。齐国都城临淄人口众多,贸易发达,一天的税额就达上千金。何况这个齐国可是有前科的,在吕后执政时期就曾发生过叛乱。七国之乱时,齐孝王也蠢蠢欲动。这么个富庶地方可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又出了乱伦之事,是到了该清查整顿的时候了。”
刘彻一听有道理,就派主父偃到齐国去做国相,查查齐国的老底。
主父偃一到齐国就开始搜集刘次昌乱伦的证据,为了将这案子做成铁案,主父偃抓捕了刘次昌的不少近臣,隔离审查,大搞刑讯逼供,将所有证词都指向刘次昌,并且还故意透露风声。
刘次昌慌了,这事本来就闹得满城风雨,一旦主父偃将案子报上去,依照皇帝的性子,自己还能活吗?燕王就是前车之鉴啊。刘次昌最终喝药自杀。朝廷最后给他定了个“齐厉王”的谥号,基本上否定了他这个人。
刘次昌死后,朝廷顺利接管齐国,按老规矩改为郡县。
接连两个王爷落马,其他诸侯王们都慌了,谁家没点破事?万一主父偃继续查下去,查到自己身上咋办?这日子还能过吗?
赵王刘彭祖反应最强烈,既然横竖都是死,何不赌一把?他决定拼死也要啃一啃主父偃这块硬骨头。
刘彭祖整人的办法很高明,他最擅长给别人挖坑,每当朝廷给赵国派遣高级官员时,刘彭祖便穿着黑布衣扮作奴仆亲自出迎,主动打扫卫生,然后在聊天中故意挖坑。这些官员们又不认识刘彭祖,只当他是个小厮,哪里会想到每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仆人竟然就是赵王。他们回到住处自然就会放松警惕。就算有的人警惕性强,刘彭祖也会各种挖坑,引诱这些人说一些禁忌的话,然后悄悄拿小本本记下来。
等证据都搜集到了,刘彭祖就会亮出自己的身份。当这些官员跟自己过不去,他就拿出记得黑账来要挟,并以作奸犯法、图谋私利之事诬陷对方。靠着这种手段,刘彭祖在自己的地盘上当了50多年的太平王爷,高级官员没有一个能混两年以上的,经常因罪去位,情节严重的被处死,情节较轻的判刑。
可如今主父偃的出现让刘彭祖感到了一种压力,问题在于主父偃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怎么才能将他拉下马呢?
刘彭祖的办法是写检举信,这封检举信写得很有水平,其中列了主父偃的两条罪状:一是收受巨额贿赂,二是草菅人命逼死齐王。
这封信送到长安时,刘次昌的死讯也正好传到长安,两件事一叠加产生了额外的效果。刘彻很生气,他认定刘次昌是被主父偃逼迫自杀的。让你去齐国是敲打敲打齐王,没让你把他弄死啊。刘彻将主父偃召回,关进监狱。
面对调查人员,主父偃表示:受贿我承认,但是离间刘氏皇宗骨肉,逼死齐王,我打死都不认。
刘彻在冷静了一段时间后,也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他再次派人到齐国调查齐王死亡一案。调查组最后的结论是:齐王不是被主父偃逼死的,而是畏罪自杀。
刘彻开始有点动摇了,主父偃虽然贪财,可办事还算利索,也颇得自己的信赖,要不要放他一条生路?
就在刘彻犹豫的当儿,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员御史大夫公孙弘站出来临门一脚,将主父偃踹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对刘彻说:“齐王自杀,没有后代继承,封国改为郡,领地归属朝廷,这杀人灭国之事主父偃是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
这句话太狠了,“天下”在哪儿?不是普通百姓,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王爷们。为了收回封地,朝廷故意逼死了诸侯王,这锅必须有一个人来背。如果主父偃不背,那就只能你刘彻来背。
刘彻无奈,只得弃车保帅,同意诛杀主父偃。
其实主父偃走到这般境地也有他自己的原因,自从步入仕途后,他大肆贪污受贿,授人以柄,还把同事关系搞得很糟糕。最终当他落难后,不但没人替他说好话,反而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由于主父偃平日人缘混得实在太差,他死后尸首在大街上晒了好几天,无人来为他收尸。最后他过去的一个门客看不下去,将主父偃收殓埋葬,其仗义之举赢得世人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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