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冯柳村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每一块石头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大壮和孙菲菲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两个人累了一天，从上山采药到给羊做手术，几乎没怎么停下来过。

    孙菲菲先洗了澡，裹着毛巾坐在床沿擦头发，看到王大壮把今天采的药材摊开在地上分拣，柔声问道：“大壮，咱们今天采摘的药材够了吗？”

    “差不多够了，明天再配几副就能送出去了。”王大壮把最后一捆扎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后背，“你快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好，你也早点休息。”孙菲菲应了一声，跟着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

    王大壮也整理差不多，洗漱一番后便吹了灯，在她身边躺下来。

    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动作。

    直至早上，天蒙蒙亮，院子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有节奏的敲门，是那种用拳头砸门的声音，把王大壮从睡梦中猛地拽醒。

    紧接着是李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王医生！王医生！出事了！你快醒醒呀！”

    王大壮翻身坐起，两步跨到门口拉开门栓。

    李翠兰站在院门口，披着一件外套，脚上趿拉着拖鞋，脸上的表情带着惊慌失措。

    “王医生，你快去看看！村东头好几家人都喊肚子疼，有人还在吐，连孩子都……我去张医生那边敲门，那边灯黑着，没人应！”

    王大壮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孙菲菲已经醒了，正在穿外套。

    “大壮，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王大壮没有犹豫，快步跟着李翠兰往村东头走去。

    刚到路口就看到了情况——冯柳村东头的几户人家亮着灯，院子里有人影在晃动，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抱着肚子蜷缩在门槛上，有孩子在大声哭喊，有老人的呻吟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王医生来了！王医生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大壮此时挤进人群里，然后蹲在一个正在呕吐的村民面前，灵目术展开，灵气探入对方的腹腔。

    瞬间，便得知了对方的胃里残留着大量未消化的液体，胃黏膜充血、水肿，有明显的刺激反应，肠道蠕动异常亢进。

    他查看了几户人家，情况几乎一模一样——腹痛、恶心、呕吐，部分人伴有腹泻和低烧，症状高度一致。

    王大壮走到第一户人家院子里的水缸旁边，用水瓢舀了一点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化学药剂气味。

    随后又来到第二户、第三户，发现症状的严重程度跟每户人家用水量有关——喝水多的症状重，喝水少的症状轻，这一发现让他的猜测变成了确认。

    “翠兰姐，村东头几户人家喝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李翠兰正扶着一位呕吐的老太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道：“村里人吃水都是自家院子里打的水井。”

    “带我去看看东头那口井。”

    李翠兰没有多问，带着他快步走到村东头那口水井旁边。

    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边缘有新鲜的挪动痕迹。

    王大壮揭开木板，用绳子系着水桶打了一桶水上来，灵目术探入水中——

    同样的化学药剂气味，比刚才从村民院子里检测到的浓度还要高一些，正好在井水源头。

    只不过正常人闻着却没有什么怪味，喝起来也正常。

    要不是王大壮有着仙武传承能力，也无法得知这井水有问题。

    “理解，这水被人动过手脚。”王大壮直言不讳道。

    李翠兰脸色变了一下，惊愕道：“王医生，你是说有人在井里下了毒？”

    “现在还不确定是什么，但村里的水源被污染了，不能喝了。”王大壮也没百分百笃定道。

    话音落下，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群分开一条道，张勇谋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手里提着药箱，身后跟着林东升。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镇定，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刻。

    “怎么回事？谁肚子疼？”张勇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稳，“大家别慌，我先看看情况。”

    说着，便立即蹲在一个腹痛的村民面前，看了看瞳孔和舌苔，然后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道：“乡亲们别担心，这是食物中毒的症状。我带了药，吃下去一会儿就能缓解。”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药片，拆开包装，分发给那些症状较重的村民。

    药片的包装盒上印着“盐酸小檗碱片”几个字，是一种常规的抗菌药物。

    村民们接过药片，有人当场就着热水服了下去，有人还在犹豫，看了看张勇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王大壮。

    张勇谋转头看向王大壮，挑衅道：“王医生，我这边带了够用的药品，能给所有中毒的村民用上。你要是没带够药就别硬撑，我这儿有多的，你中医还需要熬药才能治疗吧？”

    王大壮没有接他的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林东升身上。

    林东升站在张勇谋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低着头，目光躲闪。

    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张医生。”王大壮心里头大概知道发生啥事儿了，不过目前没有证据，便淡淡道：“我建议你先别急着给药。在没查明毒物来源之前，盲目用药可能会掩盖真正的病因，甚至跟毒物发生反应加重病情。”

    张勇谋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信心十足道：“王医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等查明毒物来源了，人也耽搁了。我先用抗菌药控制症状，有什么问题？”

    王大壮没有退让道：“这些村民的症状看起来像是食物中毒，但有几个细节不太符合常规食物中毒的特征。”

    “那就是他们发病的时间高度一致，都在今晚，范围集中在村东头这几户人家，而村西头的人没有出现症状。食物中毒通常不会这么精准地集中在某个区域。”

    此话一出，人群安静了。

    张勇谋的表情变了一下，不太明显，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道：“王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毒不是食物引起的，是有人故意投毒？”

    “我没有下结论。”王大壮的目光从张勇谋脸上移开，落在林东升身上，“我只是建议先别急着用药，等查明毒物来源再对症下药。”

    张勇谋沉默了片刻道：“那你有什么建议？干等着？看着村民疼下去？”

    “我已经让人去检查水源了。在结果出来之前，大家不要喝井水，也不要吃任何不确定来源的食物。”王大壮坚持道。

    张勇谋看着王大壮一副油米不进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道：“行，那就按王医生说的办。我这边药先备着，随时可以发。”

    随后，他又看向还没治疗的中毒者，大声道：“乡亲们，你们口中的神医，现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疼死，而我有救命的药，你们要是想医治，我随时可以给你们开药，保证药到病除！”

    此话一出，不少村民立即对张勇谋恳求道：“张医生，求你快给我治一治吧，我快受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