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圆月高悬。
陈玄跨坐在石凳上,提着酒坛独自饮酒。
一个时辰前,陈掌柜关了店门,与陈玄坐在院中,一直对饮到深夜。
直到陈昶不胜酒力,醉醺醺离去,陈玄还在院中坐着。
他在思索陈昶醉酒后说的话:
‘我们太穹峰的状况想必你也能感觉到,师父他老人家上山至今,就收了两个徒弟,先收的媱鹊,后收的我。’
‘媱鹊资质比我高很多,想来师父当年愿意收我,也是怕他闭关的时候,媱鹊没人照顾,我上山那年,她才五岁半。’
‘我走以后,媱鹊应该很孤单吧……’
‘天寿老弟,老哥今日求你件事,以你的炼丹造诣,进飞仙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不求你拜入太穹峰;只希望你进了飞仙门,能常去太穹峰走动,照拂我那师父与师姐一二。’
‘太穹峰没什么修行资源,若媱鹊有丹药上的需求,还望老弟能帮忙炼制,一应费用算我头上。’
‘老哥在此谢过了。’
……
陈玄喝了口酒,眉头微微皱起。
陈昶的请求并无过分之处,他自是答应下来,他此时想的是陈昶所说的,有关太穹峰之事。
想起之前与老道人的对话,说起最后一重登天阶测试时,老道提及一位未能迈入元婴的峰主。
没想到此人竟真是他。
陈玄浮想联翩。
他入内门、拜峰头,并非像许多仙门弟子那般,需要宗门的修行资源,而仅仅是想有个庇护之所,至于拜在哪座峰头,都无多少影响。
有陶罐这般至宝在身上,加上现有的炼丹造诣,修行所需的灵晶、丹药这些东西并不难搞。
要说飞仙门发给内门弟子的月俸,说实话他还有些看不上。
如果陶罐强化灵晶都不够用,飞仙门给的那点东西就是杯水车薪,不够他扩充识海千分之一的。
如此想来,太穹峰这样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加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师父,不正是理想的修行之所吗?
可听陈昶话里的意思,张源道在飞仙门多半是说不上话,就怕万一以后身份暴露,悟德与苏若烟对他发难,太穹峰难以保下他。
此事还需仔细考量,在开山大典的试炼中,多观察几位峰主的反应,再做决定。
当然最想去的还是太穹峰。
若在开山大典中,连飞仙门的掌门、峰主都看不透‘塑骨化形术’的伪装,那就按之前的想法,以‘陈天寿’的身份,拜入太穹峰,降低存在感,暗中提升实力,筹划应对凌仙阁、针对苏若烟之事。
至于自身炼丹造诣的提升,想来到时去灵药峰请教一二,那位万长老也不会拒绝。
当然,最想请教的,还是那位五毒峰以毒丹著称的霍长老。
学会毒丹炼制,也能多条阴……咳,对敌的手段……
而且丹道造诣太过突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毕竟物以稀为贵,难免会人前显圣。
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万事有好有坏,年少成名固然能让人备受瞩目,但也要承受这光环背后隐藏的风险。
捋顺了思绪,陈玄起身,提着剩余的半坛酒跳下屋檐,摇摇晃晃朝陈昶给他准备的房间走去。
为方便他炼丹,陈昶也是很贴心的将他安排在炼丹房隔壁。
打开房门,走进房间,驱散一身酒气。
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坛酒,保持微醺状态。
现在处在灵宝镇,也不知凌仙阁有无注意到他,必须保持几分警惕,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
爬上床榻盘膝而坐,放出神识开始修行。
……
次日,鸡鸣鸟叫。
陈昶早早的起来走出房间,见陈玄所在的房间房门紧闭,便没有打扰他,转身越过走廊,去了店铺。
当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房间,落在陈玄脸上时,他才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跳下床,推门走出去,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丹房。
他放开神识探查了一夜,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凌仙阁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难以对付……
收拾好丹炉,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炼丹体验。
之后几日,如今日这般,白天炼丹,晚上打坐修行,偶尔与陈昶喝酒打浑,也是极快的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期间,陈玄也没有一直待在福临丹阁。
偶尔也会出去一趟,找些路人,旁敲侧击的打听凌仙阁的消息。
由于不敢找炼气士打听,也是收效甚微。
将这几日探听到的消息整理后,得出一个结论,凌仙阁属于灵宝镇一股不小的势力,而且其内高手众多。
陈玄立马就收起了心中的轻视。
想来也是,敢在飞仙门眼皮子底下对栾清萍动手的,又怎么会是普通势力。
遗憾的是,没能打听到关于凌仙阁高手的具体信息。
同时又有个疑问,这样一个组织,为何会对栾清萍出手?
二者之间可是有过节?
他最先想到的是苏若烟。
从宋金纪口中得知,凌仙阁与苏若烟存在某种联系,而栾清萍又伤了苏若烟的根基,或许是苏若烟请他们出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若烟在凌仙阁的地位应该不低,否则他们也不会冒着被飞仙门掌门清算的风险,去对栾清萍出手。
他们敢如此行事,肯定是有所倚仗,那极有可能和大咫峰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有牵连。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性。
是陈玄通过纤瘦女子喊出的那句‘地寅、地申,是你杀的’,推断出的结论。
他猜测,地寅、地申应是凌仙阁之人的代号,应该就是此前他扬了的那一对男女。
问题应该出在隐遁蝉衣上,他是因硬抗纤瘦女子一剑,让那女子看到隐遁蝉衣掉落的甲片,才喊出的那句话。
也就能推断出另一种可能性,那日击杀地寅、地申时,他也是硬抗了葫芦法宝的攻击,又因为自己的疏忽,没能细致检查斗法现场,疏忽了遗落的甲片。
甲片被凌仙阁之人捡到,又恰好认出了甲片的来历,误以为那两人是栾清萍杀的,便派人对栾清萍出手,实际上想杀的人是他!
但这个猜测还是有许多漏洞,比如对方是如何掌握栾清萍的行踪,又为何会认出隐遁蝉衣的甲片……
陈玄敲了敲脑门,有些头大。
暂时将这些事抛之脑后,专心提升丹道造诣,应对飞仙门收徒试炼。
若能顺利进入飞仙门,在暗中调查凌仙阁与飞仙门弟子的联系,将这些杂乱的信息捋顺,作出一……几套应对方案!
……
就这般,匆匆七日而过。
陈玄辞别陈昶,交付了借住期间炼制的丹药。
混在人流中出了灵宝镇,跟着‘大部队’朝飞仙门山门而去。
今日,距离飞仙门山门外二十里处,临时开辟了个直径百丈的场地。
场地四面环山,宛如盆地。
其上,山前高空中,悬着七个白玉坐台,每个坐台都是不同的样式。
居中那个高出其余六个三尺有余,周遭雕刻各种样式的长剑,其上剑气纵横,时不时闪过一道光亮,响起破空的呼啸声。
其余几个也是各有特色。
有刻满阵纹的、雕出巨大葫芦的、如花瓣绽放的……
其中,有两个极具特色:左三玉台上雕着蜈蚣、蟾蜍、蝎子、蜘蛛、蛇五只毒物,最右侧一个上面啥都没有,就只是个白玉台,其上篆刻‘太穹’二字。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太穷’……
不过也是应景。
穷得连雕花的灵晶都出不起。
场地内有两道璀璨光幕冲天而起,将场地分为三部分。
由东向西,第一道光幕前,最左侧摆着一块三四丈高的仙石,紫气氤氲,仙光四散。
居中是靠左是不同颜色的四个光罩阵法。
靠右则是两排样式统一的凡器炼丹炉,前后各四,总共八个。
最右侧,则是有四张窄长的桌子,由前到后整齐排列,桌面每隔三尺距离,便放着一沓符纸。
第一道光幕与第二道光幕之间,有‘金绿蓝红褐’五处不同颜色、形似漩涡的‘传送门’,每个传送门上空,立着长宽皆四尺左右的方镜。
镜面重复播放同一场景的画面。
最后一道光幕西边,是六余丈高的六阶青玉台阶。
太阳方才自东边探出脑袋,场地中就已经挤满了人。
陈玄混迹在人群当中,远远眺望着那场地中的场景,想起了张源道给说过的话。
三道光幕所隔之地,应该就是对应三重测试。
第一处,由左到右为:天赋、阵法、丹道、符箓。
第二处,传送阵后是一方幻境,测试心性。
第三处,是为登天阶,测试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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