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爹听不懂封神之说,只知道自己宝贝孙子,将来能成为河伯,城隍。
这简直超过他们想象。
原本指望他考取功名,之后参加仙举,有望可飞天遁地的修士,现在连成神都成了可能。
吴老爹咂摸着“河伯”“城隍”这两个词,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只隐约记得村里庙会上,老人们讲过河神显灵、城隍断案的故事,那都是供在庙里、受香火的存在,怎么就跟自家二伢子扯上关系了?
“陈老弟!”他搓着粗糙的手,一脸茫然,“您是说二伢子往后,能跟庙里的神仙似的?这是真的吗?不是骗我?”
陈参笑着点头:“仙官封神,官场记载已久,绝不是虚妄!。”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吴家人耳边炸响。
大伯、三叔捂着头蹲在地上,这次却不是激动,是真懵了。
先前还盼着二伢子能考个秀才,光宗耀祖。
后来入了道籍,想着能成个修士,飞天遁地就够厉害了。
这才多久,竟连“成神”都冒出来了?
吴小凡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掰着手指头算:哥哥离家才一年,先是入道籍,再是成道官,现在竟有望封神……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像在做梦。
“这…这也太快了吧?”吴老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点不真实的惶恐。
就像自家地里的庄稼,昨天还刚出苗,今天就直接结了金疙瘩,让人欢喜得心里发虚。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最大的盼头不过是风调雨顺、吃饱穿暖。
二伢子自小就是读书神童,已经是他们想象不到的,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哪曾想,二伢子就这么一步步自学入道,走到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远方。
从凡俗功名到飞天遁地,再到死后封神,每一步都远超他们的认知,快得让他们连心理准备都来不及做。
陈大人看着他们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也暗暗感慨。
寻常家族出个修士已是百年难遇,吴家倒好,一年之内连跳几级,直逼仙道顶层,也难怪这家人会如此失态。
他起身拍了拍吴老爹的肩膀:“吴老哥放宽心。燃灯仙师有此造化,是吴家的福分。你们啊,就等着享福吧。”
吴老爹“哎”了一声,望着院外那块“道官人家”的匾额,忽然觉得眼睛有些花。
阳光明明亮亮的,照得一切都那么真切,可他怎么就觉得,这日子跟踩在云彩上似的,飘得让人抓不住呢?
只有一点他无比确定。
自家二伢子,是真的出息了,出息到让他们这些当长辈的,都快认不出了。
陈参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说起了实在的好处:“吴老哥,吴仙长成了仙官,朝廷的恩荫可不止一块牌坊。先前入道籍,是家里十几亩薄田免税,每月领些俸禄,转换成了文籍,有了读书资格。
如今更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比了个“十”字:“郡里已下文,你家老宅后方周遭十里的大山,都划给吴家管了。山上的树木、药材、走兽,全是你们家的产业。不但永久免税,往后谁要进山打猎、采药,都得先到吴家报备,交上一成的税银。”
“嘶——”吴老爹倒吸一口凉气。
十里大山!
那得有多少林子、多少野兽?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产业。
“还有。”陈大人没等他缓过神,继续说道,“吴家子弟,往后不用考童生,生下来就是秀才功名,这就是天生秀才。
代代都能直接进县学,文、武两科随便挑。县学里最好的先生,任由你们挑选!”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大伯、三叔都猛地抬起头。
他们家里的娃,正为了进县学的门熬得眼睛通红。
如今竟能直接入学?还是文、武任选?
吴小凡更是懵了。
他自己还在为县试头疼,哥哥这仙官身份,竟连他的前程都铺好了?
一时间,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吴老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好处像石头一样砸过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免税的土地变成了十里大山,微薄的俸禄变成了进山的税银,子弟入学还要走的弯弯绕绕,竟也变成了直通通的坦途……
这些好处,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别说十里大山,就是能让家里的娃进县学认几个字,吴老爹都得烧高香。
可现在,这些泼天的好处像下雨一样砸下来,砸得他们手足无措,连高兴都忘了怎么表达。
“这……这……”吴老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看大伯,大伯一脸呆滞,看看三叔,三叔嘴巴微张。
再看看吴小凡,少年人眼里满是茫然。
陈参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也不催促,只是端着茶杯笑。
他知道,这些好处对一个农户家庭来说,太过沉重,需要些时间来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才讷讷地问:“陈大人…这…这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陈大人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县衙的批文,盖了官印的,错不了。”
吴老爹颤抖着手接过文书,展开一看,上面的字他认不全,却认得那个鲜红的大印,跟上次燃灯入道籍时文书上的印一模一样。
“我的娘啊……”大婶在里屋听见,忍不住低呼一声。
堂屋里,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卷文书上,也落在吴家人茫然的脸上。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吴家的日子,是真的要彻底变了,变得连他们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了。
县太爷看着吴家人捧着文书,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方鲜红的官印,眼里的光比灶台上的油灯还要亮。
吴老爹反复数着文书上“十里大山”四个字,大伯念叨着“子弟入学”时嘴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褶,连平日里最沉稳的三叔,都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这些在他们眼里重逾千斤的田产、学籍,在县太爷看来,不过是仙途边上的几粒尘埃。
这吴家之人如此沉迷于俗物财富,却是自己要成为仙族的意义,一无所知,显得如此可笑,偏偏很快就要尊贵至极。
他心里像被浸了坛老醋,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
陈家诗书传家九代,从太爷爷那辈起就耕读不辍,族里的匾额堆得能塞满三间屋。
就想让后人以学业入道,可到头来,连个能引气入体的子弟都没出。
而吴家,这群昨天还在田里刨土的泥腿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出了个吴燃灯,竟要一步步踏上仙途,立起“吴氏仙族”的根基。
这世间的际遇,怎就如此不公?
“吴老哥,”县太爷陈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也压不住喉头的涩,“往后便是仙门世家了,可得多照拂县里才是。”
他努力扬起嘴角,想让笑容看起来真切些,可眼角的细纹里藏不住那点难以言说的怅然。
吴老爹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顾着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全靠陈老弟照拂,全靠陈老弟照拂!”
陈参看着吴家人忙前忙后地收文书、唤人杀鸡宰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他忽然觉得这堂屋有些憋闷。
他起身告辞,吴老爹再三挽留,他却只说还有公务在身。
走出吴家院门时,风掀起他的官袍一角。
陈参回头望了眼那座普通的农家院落,仿佛已看见数百年后,这里矗立起云雾缭绕的仙府,吴氏子弟御剑往来。
而陈家的祠堂,或许早已在岁月里倾颓。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酸楚死死按在心底,脸上重又挂上县太爷该有的从容。
有些话,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这世间,本就不是所有耕耘,都能等来想要的收获。
谁让自己没出个青云之才,仙道之子呢?
哎,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0页 当前第
68页
目录 上一页 ← 68/7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