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落定,声震金銮。
沈彻身姿挺拔,素衣猎猎,立在大殿中央,明明无冠无甲,却比满朝披紫腰金的文武,更具镇国威仪。那句“以身镇烽火,独力定乾坤”不似狂言,不似空谈,是百战名将临危赴死、以身护国的铮铮誓言,沉沉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压散了满殿萦绕的绝望。
萧承煜敛去癫狂笑意,眼底寒芒骤盛。他死死盯着身前的沈彻,心头怒意翻涌,又藏着几分极致的忌惮。
他太懂沈彻。
“冥顽不灵。”萧承煜齿间挤出四字,语气冷冽刺骨,“本王给过你归隐田园、安稳余生的机会,是你自己执意要趟这趟浑水,执意要与我为敌。”
话音落下,宫外骤然传来轰隆巨响,大地微微震颤,隐约有攻城擂鼓之声遥遥传来,由远及近,愈发急促沉重。
整座金銮殿的地面都随着鼓声轻轻颤动,如同风雨飘摇的大靖江山,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一旦城门告破,便是江山易主、血洗皇城的灭顶之灾。
“沈彻听旨。”
满殿瞬间死寂,无人敢出声。
“皇城被困,烽烟四起,逆臣谋反,祸乱社稷。禁军群龙无首,三军军心涣散,家国危亡,在即朝夕。”帝王语速沉稳,字字落地有声,“朕今复你镇北将军之职,授你临时天下兵马副帅权柄,节制京城所有禁军、巡防、守御兵马!”
“朕,予你守城全权!”
大靖立国以来,从未有布衣一朝复职、瞬间执掌全城兵权,手握先斩后奏的无上权限。可此刻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反对,满朝文武尽数躬身,心底唯有庆幸。
萧承煜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阴沉到底。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北疆数年,他远远听闻过此人的恐怖。沈彻治军,令行禁止、杀伐分明,能以残兵守绝境,能以弱胜强、逆势翻盘,只要他站在城头,溃散的军心可瞬间重聚,涣散的士卒可瞬间死战。
“我麾下将士,今日破城必矣!沈彻纵然复职挂帅,无济于事!”
“臣定死守皇城,击退逆贼,护陛下周全,保大靖山河无恙!不破叛军,誓不还朝!”
“来人!取甲来!”
宫外侍卫不敢迟疑,火速奔赴武库。片刻之间,一副尘封已久的玄铁镇北战甲被火速抬入大殿。甲胄漆黑如墨,纹路镌刻山河战纹,边角布满细碎刀痕箭疤,是沈彻当年镇守北疆、横扫外敌的旧甲,每一道伤痕,都是护国安民的赫赫功勋。
如今烽烟再起,逆臣作乱,蒙尘战甲,终将再度浴血生辉。
指尖抚过冰冷坚硬的玄铁甲片,过往数年北疆风雪、沙场厮杀、将士浴血的画面在眼底一闪而过。他本想余生卸甲归田,不问兵戈,奈何乱世贼臣作乱,家国不容他独善其身。
一瞬之间,温润书生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杀伐、镇世威严。
满殿文武静静凝望,无人言语,心底却齐齐升起一股滚烫的希望。那压得人窒息的亡国绝望,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
沈彻转头,目光清冷锐利,直直对上癫狂暴怒的萧承煜,声音冷冽如冰:
“你坐拥数万私兵,筹谋三十年,看似胜券在握。可你唯独忘了,兵者,护国为民,非为一己私欲。”
“我之兵,守山河、护百姓、卫社稷,大义在身,虽死无惧。”
大地震颤,风沙穿殿,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惨烈的厮杀呐喊与兵刃交击之声。
沈彻不再与萧承煜多言,抬手抽出殿中侍卫腰间佩剑,寒芒出鞘,清越剑鸣响彻大殿。
“传我将令!”
“巡防士卒尽数登城,弓箭手列阵御敌,盾兵前排固守,长枪兵结阵拒冲!”
“凡临阵脱逃、弃城后退、惑乱军心者——”
“立斩!无赦!”
原本溃散慌乱的守城禁军,听闻昔日镇北神将再度披甲挂帅、亲临守城,正在四散奔逃的士卒骤然驻足,慌乱的军心瞬间稳住,迷茫的眼底重新燃起死战的火光。
是那个横扫北疆、从无败绩、护佑万千将士平安归来的沈将军!
金銮殿外,烽烟漫天,杀声震地。
身后,是帝王社稷、满朝文武、万千黎民。
萧承煜立在殿中,望着那道坚定无畏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彻底碎裂,眼底只剩彻骨阴寒与滔天疯狂。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一次,如何以一人之身,挡我数万雄师!”
“这一局,赌命,也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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