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枯草晾在严清许家的院子里,晾了足足四天才干透。
严清许和林长君约定好了等这一批药卖了钱,俩人五五分。
林长君回了家,把这事儿和她丈夫周满说了,周满立刻说她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她就只是帮忙采了药,药是严清许找到的,又是严清许带着两个孩子一起采的,她怎么能要人家一半的钱呢。
林长君想了想也是,在第四天到来的时候,夫妻二人便一起去了镇上回春堂与严清许碰头。
严清许一早就把晒干的药背了过来。
麦冬亲自过了称,五斤四两,按照他们回春堂的价,一百二十文一斤收,一共是六百四十八文钱。
林长君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严清许,她记得严清许不是说,回春堂收这个药是一百八十文一斤吗?怎么变成一百二十文一斤了?
严清许同样惊讶。
可瞧着华老大夫和麦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严清许悄悄拉着麦冬去了一边,低声问怎么回事儿。
麦冬大喇喇地张口道:“我们从个人手里收货就是这个价,你说的那个是药司局供应的药,不一样。”
严清许懂了。
这个朝代,天下所有的医馆、药方都得去官府正经登记才能营业,登记后,会有药司局定期供应药品。
各家药铺医馆想要什么药都可与药司局提前登记。
所以,普通百姓们想要往医馆卖药材,就只能低于药司局的价格,医馆才会收,若不然,人家直接从药司局拿药不是更好。
当然,珍稀药材不在同列。
话问清楚了,林长君心里的疑问也就散了。
若不然,她还以为严清许是和回春堂合起伙来骗她呢。
正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背药篓的老汉。
正是那天在东山嘲笑她们采“野草”的那个。
老汉一眼就看见了柜台上那堆夏枯草,脚步顿住了。他凑过来,指着麻袋问麦冬:“这……这是啥药?能卖多少钱?”
麦冬头都没抬:“夏枯草,品相上等,一百二十文一斤。”
老汉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几天前的回忆如一记重锤猛地砸在他的心上,老汉当场“哎呦”一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整个医馆都听见了:“这玩意儿真能卖钱?!”
几步凑到麻袋前,抓起一把夏枯草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脸色越难看,嘴里不停地念叨:“那天山上那么多,我当野草绕过去了,我怎么就……唉!我还笑话人家来着,原来我才是个大笑话!”
又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
严清许和林长君对视一眼,偷偷地笑。
世界真是太小了,谁能想到又在这儿遇见了。
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老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仔细拿着夏枯草看,认真地记下了夏枯草的样子,下次看见了他也不能再错过。
严清许领了八百多文钱,分了一半递给林长君。
林长君推辞起来:“大嫂,这钱我们不能要,也没出什么力,你养三个孩子不容易,自己留着吧。”
严清许没跟她磨叽,一把将铜板塞进她手里,“拿着吧。”
林长君不再推辞,收下钱道:“行,那这次就算我欠你的,下次有事儿叫我,我帮你干。”
严清许凑过来,笑眯眯地:“不过眼下就有个活儿,你帮我干不干?”
“什么活儿?”
“晚上来我家吃饭,边吃边说。”
林长君心里打鼓,总觉得大嫂那笑容不太对劲,像狐狸看见鸡。
今天姜秀做了四个菜,土豆炖鸡,红烧五花肉,醋溜白菜,又做了个酸菜汤。
严清许以茶代酒,敬了周满和林长君一杯。
“我看上东山了,准备把它买下来,种药材。”
周满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林长君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瞪大眼睛看着严清许,想起几天前她神经兮兮地说要给东山起个名字的事儿。
“大嫂,你疯了?”
林长君声音都变了,“买山?那荒山能种出什么?你花那冤枉钱干啥?”
周满难得开口,“大嫂,那山我熟,打猎去过不知道多少回,全是石头疙瘩,连庄稼都长不好,你种药材?”
严清许不慌不忙,夹了块五花肉塞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
“你们觉得我是傻子?”
林长君和周满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有点像。
“那片山我仔细看过了。”
严清许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土质松软,排水好,向阳面大。夏枯草能长那么旺,说明底子不差,野生的都能卖钱,人工种还了得?”
她看着林长君,眼睛亮得吓人:“长君,你采药这么多年,见过野生夏枯草长得那么好的吗?”
林长君张了张嘴,回想了一下那片紫色的花海,摇了摇头。
“没见过。”
“那就对了。”严清许一拍桌子,“那地方,天生就是长药的料。”
周满还是不信:“大嫂,就算地好,你不会种有啥用?”
“我会!”严清许仰起头:“我脑子里全是知识!”
说着,她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声音:“你们算过账没有?一亩夏枯草,一年收两茬,晒干了至少五十斤。一斤卖一百二十文,五十斤是多少钱?”
她竖起两根手指:“六千文,六两银子!”
林长君倒吸一口凉气。
周满沉默了。
“可……万一赔了呢?”林长君小声问。
“嘘!”
严清许比了个收拾,“别说丧气话。”
她可是天道之女,她经手的生意,怎么可能赔?
严清许站起身,拍拍衣角:“走。”
“去哪儿?”
“找村长。买山。”
“现在?!”林长君蹭地站起来,“大嫂,我们还没答应呢!”
严清许已经跨出了院门。
林长君咬牙,拉着周满就跟上去了。
可大嫂刚才算那一百两的时候,她确实心动了。
村长家没几步路,严清许进门不多寒暄,开门见山。
“村长,东山那片荒山,我要买。”
李德茂正蹲着编筐,闻言,猛地抬头。
林长君站在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满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村长编筐的手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严清许,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长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脑子摔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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