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郁甜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师傅,开快点!我很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煞白,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三公里的路,平时要开十几分钟,今天不到七分钟就到了。
郁甜扔下一张百元钞票,顾不上等找零,拉开车门就往学校里冲。
校门口的保安认出她,没拦。
她穿过教学楼,一路跑到女厕所门口。
林老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郁甜冲过来,她的眼圈也是红的。
“陈小姐,在里面,三楼的女厕所。”林老师的声音发颤,“我敲门她不开,但能听到她在哭。她说她带了美工刀,我不敢强行破门,怕她受到刺激……”
郁甜没有听完,已经冲上了楼梯。
三楼的走廊空荡荡的,这个时间正是上课时间,学生们都在教室里,整层楼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女厕所的门是关着的。
郁甜推了推,推不动。
门从里面锁住了。
“禾禾!”她拍了三下门,“是我,陈阿姨。你开开门好不好?”
里面没有回应。
郁甜侧耳贴在门板上,隐约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又忍不住漏出来。
她放轻了声音:“禾禾,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能解决。你先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依然没有回应。
但那啜泣声更大了一些。
郁甜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
第一下,门板震动了一下,但没开。
第二下,她用尽全身力气撞上去,肩膀传来一阵钝痛,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门被撞开,郁甜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她抬头,就看到了佟宛禾。
女孩蹲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门口,蜷缩成一团。她穿着校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妆花了。眼线晕开,口红糊到了下巴上。
郁甜被这一幕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她看见佟宛禾的左手手背有一道血痕,正在往外渗血。
佟宛禾的脚边躺着一把美工刀,刀片上面沾着淡淡的血迹。
郁甜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冲过去,蹲在佟宛禾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禾禾!你割哪了?让我看看!”
佟宛禾抬起头,看到是她,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她们说我是小三……”她的声音沙哑又破碎,“朴有娜说我是小三,说我抢了她的男朋友……可是关屿是我的男朋友啊……他跟我表白的……我没有抢别人的……”
郁甜握着她的手,检查了一遍。
还好,只是手背上的皮外伤,不深。
郁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心脏还在剧烈地跳。
“禾禾。”她把佟宛禾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来了。你不用怕。”
佟宛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扎进郁甜的怀里,大哭起来。
“陈阿姨……我没有……我没有当小三……朴有娜她骗人……关屿跟我说了,他只喜欢我……他说他不认识朴有娜……”
郁甜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的女儿,被人骂小三。
在学校最孤立无援的地方,被人堵在厕所里辱骂,逼到用美工刀划伤自己。而那个骂她的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关屿的女朋友。
“禾禾。”郁甜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你听我说,你没有当小三。关屿喜欢你,你喜欢他,你们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朴有娜她们说的话,都是假的。”
佟宛禾哭着摇头:“可是她们说……她们说关屿之前跟朴有娜在一起过……说我是插足的……”
“关屿亲口跟你说过吗?”
佟宛禾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问过关屿吗?”
又摇了摇头。
“那你凭什么相信朴有娜的话,而不相信关屿的话呢?”郁甜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朴有娜是你的朋友吗?她对你好吗?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佟宛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忘。
朴有娜仗着自己是转校生,长期霸凌她。
她带头骂她是野种,嘲笑她手腕上的疤,把她堵在厕所里扇巴掌。
现在,朴有娜又在厕所里堵她,换了一个说法,骂她是小三。
“不,不是。”佟宛禾回答得很坚定,“可是陈阿姨,她凭什么骂我啊?”
“因为,她没有变过。”郁甜回答,“她以前欺负你,是因为你没有妈妈。现在她欺负你,是因为你有了关屿。不管有没有关屿,她都会找别的理由来欺负你。你明白吗?”
佟宛禾的嘴唇在发抖。
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陈阿姨……”她喊了一声,“我该怎么做?”
郁甜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我们先去处理伤口。然后,我带你去找她们算账。”
佟宛禾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纤瘦、白皙、指节分明,和十年前妈妈的手一模一样。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郁甜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
郁甜把佟宛禾的美工刀捡起来收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佟宛禾突然停住了。
“陈阿姨。”
“嗯。”
“我走不动了……腿好软……”
郁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弯下腰,直接把佟宛禾背了起来。
女孩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
郁甜把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佟宛禾的眼泪滴在她的后颈上,凉凉的。
“陈阿姨,你好瘦。”佟宛禾趴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
“瘦也能背得动你。”郁甜说,“你比你小时候轻多了。那时候你三岁,胖墩墩的,抱一会儿胳膊就酸。”
佟宛禾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臂在郁甜脖子前面收紧了。
郁甜背着佟宛禾穿过操场,一路走出了教学楼,去了学校的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给佟宛禾处理了手背上的伤口,消了毒,贴了一块纱布。
“怎么又是你?”医生意味深长,“这学期第几次啦?平时总是不小心磕磕碰碰的,还学人家自残,你这样的孩子没有家长管吗?什么重度抑郁症,我看就是作业太少了!闲得慌!”
佟宛禾抽回了手,一脸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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