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抿容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先回复DiOOr，感谢品牌信任。其他合作按原计划推进，暂时不要拿这件事做宣传。”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宋清时一眼。宋清时也正好抬头。

    两人的目光碰上，金抿容停了停，又补充道：“尤其是正规一，所有物料都按原定时间发布。不能因为现在关注度高，就临时改变。”

    商务负责人将刚才记下的封面预告划掉：“明白。”

    宋清时搭在膝上的手，这才慢慢松开。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负面舆情带来的热度。

    粉丝的心疼，品牌会重新评估，公司也能从暴涨的关注里看到利益，可这些都不能让昨晚发生的事变得值得。

    如果成功只能依靠每一次伤害换来，艺人迟早会被推上同一张赌桌。

    上一世的他没有选择的资格。八年练习生生涯里，公司掌握评价、出道和去留，他只能一次次等待别人决定他的价值。

    重生以后，宋清时曾经以为拥有一张足以被看见的脸，很多事情便会变得简单。 现在他终于明白，原来被看见以后，新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公司愿意给他舞台，也会在利益一致时保护他。但公司同样可能为了更高的热度将他推出去。

    昨晚已经证明，把一切交给公司并不安全。

    晚上七点四十分，在舆论的裹挟下，JG娱乐率先发布正式公告。

    宣传组长收到消息后，立即将页面投上大屏幕。

    【关于本公司旗下艺人金宇贤相关事件，JG已确认其曾与Kalla成员崔秀雅交往。双方目前已经结束关系。】

    【在公司确认网络舆论错误指向ParadOX成员CheSS宋清时后，相关工作人员未及时纠正。该行为严重违背公司工作规范，也对无关艺人造成了巨大伤害。JG向CheSS本人、ParadOX成员、DK娱乐及所有因错误信息受到伤害的粉丝郑重道歉。】

    【涉事粉丝管理组职员已解除职务，相关负责人暂停工作并接受内部调查。】

    公告发出后，金宇贤的个人手写信也同步公开。

    他承认交往，自己在舆论出现后因为害怕影响回归选择沉默，也向宋清时道歉。

    JG公告发布二十分钟后，SN依旧沉默。

    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Kalla的两个合作品牌已经暂停相关宣传，电视台要求SN在晚间新闻前给出明确答复。

    公司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连几名平时很少插手宣传事务的股东都打来电话，问李敏贤究竟为什么要替竞争公司的爱豆隐藏恋情。毕竟比起DK的威胁，JG才是摆在明面上的。

    最致命的是那份内部记录还在不断传播。

    离开DK时，天色早已暗透。

    保姆车驶入主路，宋清时靠着车窗，将已经公开的原始照片、联系记录和SN内部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会议室里人太多，消息来得也太快，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一条一条看清楚。

    读到“公众怎么理解属于公众判断”那句话时，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昨晚那些追到机场的镜头，忽然又出现在眼前。

    李灿厚观察他的表情：“怎么样？”

    他摁灭屏幕，“挺好的。”

    中岛凛从前排转过头：“莫？只有挺好？”

    “不然呢？”

    “我以为哥会说，终于报仇了，或者让他们等着之类的。”

    宋清时被他说笑了：“想什么呢，我们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姜允浩接了一句：“你今天这场面电视剧都拍不出来。”

    车里终于响起几声笑。宋清时跟着弯了弯嘴角，笑完却没有再接话。他将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后脑轻轻抵住座椅。

    李灿厚伸手，把正对着他的空调风口拨开了一点。

    前排的李河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CheSS，公司给你明天上午也空出来了。下午原本的杂志采访推迟，后天再恢复行程。你这几天都多休息休息。”

    宋清时一怔：“不用吧。”

    “用。”

    “但正规一不是还在准备吗？”

    李河宇不听：“你再说一句，我给你后天也放掉。”

    宋清时：“……”

    何俊瑞在旁边笑得直摇头，“居然会有人如此热爱上班？”

    中岛凛感叹：“河宇哥终于找到控制哥的方法了。”

    姜允浩也笑：“以前应该早点用。”

    回到宿舍后，已经不早了。其他成员都各自去洗漱，李河宇却拉开椅子，示意宋清时在对面坐下来。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还有工作？”

    “没有。”李河宇将水推过去，“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李河宇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刚才有个认识的制作人给我发消息，说DK这次做得很漂亮。”

    宋清时疑惑抬眼：“莫？”

    李河宇继续道：“你应该都知道吧，今天圈里很多人都在讨论你这个事情。都觉得这个过程太完整了。”

    “在他看来，连时间都卡得刚刚好。”

    宋清时听出他语气不太对，笑意慢慢淡了：“他们觉得这是营销？”

    李河宇点头：“而且是很成功的营销。”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荒唐：“对方很羡慕，说社长这次厉害。先把粉丝情绪拉到最低，然后让艺人亲自坐凌晨航班回来。最后粉丝又愧疚又心疼，连大众也跟着同情。”

    “这种操作，一般公司想设计都设计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宋清时面无表情地评价：“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没有设计。”

    他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桌沿。这里不知什么时候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粗糙的木纹。摸着木纹中间的毛刺，他想看来这张桌子也该寿终正寝了。

    对面的李河宇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这次的事情，其实从结果看，哪个制作人说得也没错。”

    “今天下午的数据出来了。你的个人账号涨粉很快，搜索量翻了几倍，机场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很多舞台直拍。”

    “粉丝内部也更团结。甚至之前不认识的人，都因为这件事开始替你说话。商业组那边接到的电话比昨天还多。”

    宋清时终于抬起头，紧皱着眉问他：“所以哥也觉得很好吗？”

    李河宇愣了一下：“我没说好。”

    “但你觉得结果很好。”

    这下，李河宇没有否认。

    “CheSS啊。”他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我理解你昨天为什么生气。”

    “我知道公司前面拖着声明这件事做得有问题。可从这个行业的角度来说……”他停了停，还是说了下去：“粉丝情绪本来就是艺人价值的一部分。”

    宋清时定定地看着他。

    “你会因为粉丝受到伤害而难受，我理解。但以后你的站位少了，造型不好看，作品成绩不如预期，都可能有人难过。”

    李河宇放轻声音：“CheSS啊，你没办法对所有粉丝的情绪负责。”

    宋清时问：“难道只要粉丝最后还在，就可以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大家好像都这么想。”

    李河宇皱了皱眉。

    宋清时低下眼，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桌子的边缘。木刺从他的指尖划过，那种痒中带痛的感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复杂。

    “社长觉得她们离开了，就证明不够喜欢我。”

    “制作人们觉得粉丝们哭过以后会更忠诚，所以这次营销很成功。就连哥也觉得，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粉丝最后还是会回来。”

    李河宇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说实话吗？”

    “内。”

    “因为哥相信你才这样说的，以你现在的人气。”李河宇看着他的脸。

    哪怕只穿着一件普通黑色外套，宋清时坐在那里依然耀眼得过分。

    圈里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种脸天生就拥有被偏爱的资格。

    李河宇说：“就算你真的谈恋爱了，也不会完蛋。”

    宋清时没有说话。

    李河宇继续加码：“会掉粉，会挨骂，数据可能难看一阵。”

    “但只要你还能站在舞台上，只要拍得漂亮，下一个舞台足够好看，总会有人重新喜欢你。甚至留下来的粉丝会替你找理由。”

    “她们会说十七岁谈恋爱很正常，会说你只是在过自己的人生，会说只要没有欺骗粉丝就好。”

    李河宇说得很现实：“因为你拥有犯错的余地。”

    宋清时听完，忽然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李河宇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前世八年练习生生涯里，他见过太多人。

    有人实力比他差，却因为一张好看的脸被公司留下。有人业务能力一塌糊涂，出道以后照样拥有无数愿意包容他的粉丝。

    轮到他，却总是再看看，还差一点，暂时没有适合你的计划。

    那时候他站在练习室最后一排，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长得再好看一点，是不是也可以得到一次被偏爱的机会？

    现在他真的得到了。甚至远远超过曾经幻想的程度。

    所有人都告诉他。

    你有这张脸，所以你可以犯错。

    反正可以被原谅。

    就算让喜欢你的人难过，也可以用下一次舞台把她们哄回来。

    拇指忽然一刺，宋清时下意识收回手，低头看见指腹上扎进了一根细小的木刺。

    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这张脸吗？

    他曾经那么渴望被喜欢。真正得到以后，却越来越害怕自己配不上。

    宋清时有时也会想，如果有一天，这份格外宽容的喜欢消失了，他还能留下什么？

    李河宇看出他的状态不对：“你又在想什么？”

    宋清时试图拔出那根刺，手碰上指腹的时候心脏好像也传来痛感：“所以哥觉得，爱豆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李河宇愣住：“莫？”

    “爱豆。”宋清时抬起眼：“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做得好？”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因为感受到了你们的包容、喜爱和信任，所以很感激。不用担心，本文会继续写下去，不会为了完结而砍大纲的！！！不知道怎么说，但看到大家的评论感觉很幸福，我们再一起看着CheSS的旅途吧！感恩，今天爆更一章，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