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日军在气势上，其实已经输了一大截。

    毕竟十万日军部队领了盒饭，对于这个弹丸小国来说，真的是损失相当严重了。

    日军大本营很不想继续打下去，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们了。

    如果现在第五师团撤退的话，那对于拥有大量坦克的第五军这种装甲部队来说，第五师团就会立马变成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第五军能够利用自己的高机动性轻易追上对方，然后直接教第五师团做人。

    什么？第五师团也有坦克，为什么不正面与第五军碰一碰。

    之前的日军大本营与今村均也有这个想法，但当得知对面的第五军是由苏杭亲自指挥之后，就没有人敢有这个念头了。

    更何况，从目前情况来看，苏杭的第五军虽然在火力上与第五师团有些差距，但坦克数量上这一块绝对是碾压般的存在。

    人家第五军，最起码二百师与新二十二师，真的是正经八百的坦克装甲师，还是双倍加强版的那种装甲师。

    所以说，今村均“原地部署防御”的做法虽然看起来怂了点，但确实也是当前最好的一个选择。

    今村均依托昆仑关将军队摆开，防线从西到东绵延十余公里。第9旅团负责防守西段，第21旅团负责防守东段，两旅团之十间的结合部是一段长约两公里的山地，在地图上看，这片区域等高线密集得像搓衣板一样，坡度最陡的地方超过了四十度。他在那个位置只放了一个中队的警戒兵力，理由很简单：机械化部队过不去。

    在日军内部，下至大队长上至师团长，所有人都认同这个判断。

    根据他们最近搜集到的情报判断，T-26坦克的最大爬坡度是三十度，而那片山地的平均坡度在三十二度以上，局部地段甚至接近四十度。

    加上碎石遍布、植被稀疏，履带的抓地力在夜间会大幅下降。任何一个接受过正规装甲兵训练的军官都不会把坦克往那种地形上开。

    在过往的实战经验中，日军不止一次利用这类地形屏障保护自己的侧翼，至今还从未失手过，今村均对此深信不疑。

    他甚至专门调阅了第五师团工兵部队对该段山地的勘察报告，报告中的结论与他的判断完全一致：该地段不具备机械化部队通行条件，是防御第五军最好的一处战场。

    对于部队的部署，今村均可是下了很大功夫的。这主要还是他面对的对手是苏杭，这让今村均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这一仗。

    第9旅团和第21旅团的主阵地上，他部署了整整四个炮兵大队的直射反坦克火力。

    四十八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全部放平，炮位相互间距二百米，形成覆盖整个正面的交叉火力网。

    每一门炮的射界都经过了炮兵的反复校准，覆盖了昆仑关正面大约五公里的开阔地带。在这些高射炮之间，他又穿插布置了三十六门Pak36反坦克炮。

    这种三十七毫米口径的战防炮虽然穿甲能力不如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但胜在射速快、转移方便，可以在火力网中填补高射炮的射击死角。

    第五师团的整个反坦克火力网的密度达到了每公里正面约十七门反坦克炮的配置，这在当时东亚战场上属于极其罕见的火力密度，远远超过了扶桑陆军师团标准防御配置的常规水平。

    为了确保这道火力网能在实战中发挥最大效能，今村均在战前还特别组织了一次全师团的防御演习。

    演习中，他亲自带着参谋们跑遍了每一个炮位，检查射界是否被障碍物遮挡、炮位之间的通讯线路是否畅通、预备弹药堆放点是否在安全距离之外。

    演习结果显示，反坦克火力网在模拟的正面进攻中能够有效覆盖整个开阔地带，任何试图从正面突破的装甲部队都会在八百米至四百米的距离上承受来自至少三个方向的交叉射击。

    这个结果让今村均感到满意，只要苏杭的坦克从正面来，他就绝对有来无回！

    在这道反坦克火力网的后方，九塘以南的一片隐蔽山谷里，五个战车联队约一百八十辆三号坦克全部集结待命。

    今村均没有把这些坦克部署在正面，而是将他们藏在山谷里用伪装网覆盖着。只有车长和驾驶员留在车上，其余人员全部在附近搭建的临时掩体里待命。

    他在战前专门调阅了第五师团战车部队的全部训练记录，确认这批车组已经完成了至少六次完整的侧翼突击演练，每辆坦克的弹药基数都按标准配足这才放心。

    另外，他还在山谷出口处预设了三条突击路线，分别指向昆仑关正面战场的东西两翼，每一条路线都经过了战车部队指挥官的实地勘察和距力测算。

    一旦正面防线消耗掉苏杭装甲部队的冲击力，这些战车联队可以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从待命到出击的全部转换，沿着预定路线从侧翼迂回包抄苏杭军。

    他应对第五军的战术很简单：先用正面那道密集的反坦克火力网消耗苏杭装甲部队的冲击力，等到国军的坦克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的平射火力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进攻队形被打散之后，再把这五个战车联队从侧翼派出去，沿着昆仑关两侧的山间通道迂回到国军进攻部队的后方，切断其退路和补给线。

    这套战术在德军防御教程里被称为“铁砧与铁锤战术”，是他们的盟友新传授给他们的一种作战战术。

    今村均学会之后，将这种战术奉为瑰宝。

    毕竟，日军步兵操典当中，压根就没有一个系统性的防御战术教程。

    在二战那些动不动就“板载冲锋”的扶桑陆军马路看来，“防守”两个字，基本就等于“懦弱”的同义词。

    因此，当时扶桑陆军的“圣经”，也就是《作战要务令》里写防御战的时候就很抽象。

    上面写着：防御战是“被动防御”，地位低得可怜，唯一的作用就是“暂时阻挡一下”，好让援军有时间赶到，然后大家一起发动反攻。

    在他们眼里，防御就是个权宜之计，根本不值得投入太多心思研究。

    之所以陆军会出现这套思想，在于他们那套教育体系。扶桑陆军大学的教育核心是“先制攻击、速战速决和歼灭战”，这样一来，培养出的军官脑子里只有进攻。

    结果就是，他们对后勤、情报这些防御作战的基础几乎一窍不通。

    思想上的偏科直接导致了装备上的瘸腿。当欧洲战场已经进入装甲洪流对决时，日军还抱着步兵中心的老黄历，坦克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支援步兵的铁盒子”。

    一个连像样的坦克都没有的军队，你能指望他的反坦克能力有多强？

    更离谱的是，他们还特别迷信“夜袭加白刃突击”的作战方式。当对手用冲锋枪横扫的时候，你还端着刺刀冲锋，这画面实在太美。

    整个扶桑陆军从上到下，从思想到装备，都沉浸在那套“进攻！进攻！再进攻！”的旧梦里。所以，当苏杭在昆仑关用他那个时代最先进的机械化穿插战术来敲打他们时，这支信奉“进攻万能”的军队，它的防御体系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所以，当遇到苏杭这种动不动就需要他们“请求战术指导”的战神之后，日军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不太会打防御战。

    幸好他们有个好盟友，还能给他们一些战术上的指导。

    不然的话，今村均现在的做法就不是老老实实的部署防御阵地，而是直接板载冲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