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有点麻烦。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沈离离认真想了想说道：“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咸菜酱是先一步准备的，菌菇酱就只能排在后边。不过，两件事都是我应做之事，我现在已经醒转了，身体也没有其他不舒服，我会抓紧时间把这些事情都做好的，绝不给大小姐添麻烦！”

    郑招娣面色不愉。

    “你是我郑家的小厨娘，拿着我的工钱，吃着我的饭，怎的还要替他春风楼打工？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主家脾气这么好，能允许下人做两份工的？”

    沈离离一听这话，隐隐感觉自己闯祸了。

    但她的确是答应了春风楼的张掌柜在先，若不是张掌柜那两罐菌菇酱和买断价开的高，她也就没有总是往城里跑的底气，不会心心念念想着要给虎子买新棉袄。

    这些事情本就是一件扣一件，一环扣一环。

    她总不能因为现在日子过得好，就违背与张掌柜的约定。

    沈离离想了想，便向郑招娣提出了一个新的解决办法。

    “大小姐，要不这样？”

    “我旷工三日，就算是请了病假，这三日的工钱不发。接下来，我自当先做好咸菜酱！”

    “等做完咸菜酱后，我再请一日假，还是不要工钱的那种！”

    “我专程用那一日给张掌柜做菌菇酱，这样一来，大小姐就没有那么大的损失了。我也能诚实守信，按照和张掌柜的约定办好事情。”

    郑招娣紧绷着一张脸，没有马上表态。

    沈离离在一旁观察着她的反应，但也无法轻易看透郑招娣此刻到底是何种心情。

    沈离离不由得紧张。

    小脑瓜转的飞快，试图再想出一个新的解决法子。

    这时，郑招娣幽幽开口了。

    “那春风楼的张掌柜也不是个吃素的，想来舌头早就已经被后厨养得极刁。若不是你那菌菇酱味道奇绝，他绝不可能那么大方，一口气直接将酱料买断。”

    沈离离垂手站在一旁听着，没明白郑招娣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两头做事，所以已经和张掌柜说了，让他把那买断契约书直接卖给我，我出双倍的买断钱，绝不会让他吃亏。”

    说到这里，郑招娣突然语声一顿，似笑非笑道：“结果你猜怎么的？张掌柜那老狐狸，竟然不同意我这法子！”

    沈离离挠了挠头，“大概张掌柜一心想搜罗这城里城外附近最好吃的东西，如此才能巩固春风楼第一酒楼的排面……”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我不愿意让你两边跑。于是我干脆做了个决定。”郑招娣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沈离离一看见她这笑容，就知道郑招娣必然做了一件大事。

    但她刚刚才从昏迷之中苏醒，脑子并没有平时那么灵光，一时间还真想不到郑招娣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只能继续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听着。

    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

    郑招娣见她不慌不忙，毫无惧色，突然间笑出了声。

    “你怎么也不紧张？难道你就不怕我和张掌柜为了争夺你，大打出手？”

    沈离离苦笑，“要是大小姐为了我和人打架，我不在现场也帮不了大小姐的忙……只是看到大小姐现在完好无损……由此可见，这一架一定是大小姐赢了！所以就更没有我该担心的事啦。”

    “你这张小嘴会说话，惯会哄人开心的。”郑招娣微笑，“我没和张掌柜打起来，我只是跟他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

    沈离离没听懂。

    郑招娣明明刚刚还说，她出双倍的买断价，想要把那张买断契约书拿回来，遭到了张掌柜的拒绝。

    难道经过一番劝说，张掌柜最终还是答应了？

    还是说，郑招娣开出了更高的收购价？

    她当然知道独家秘方值钱，而春风楼有地位、有实力，不差这几两银子，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这事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沈离离突然间急得有些抓耳挠腮。

    沈离离猜不到这中间有多曲折。

    但她想，不管郑招娣最终是以几倍的价格收回买断协议的，都是自己应该去担负的责任。

    人不能贪心，脚踏两只船。

    否则，晚饭的时候一头都靠不着，只能自己扑棱棱掉进水里。

    在利益诱惑面前，还是要理智的作出选择。

    郑招娣对她有大恩。

    她不想当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于是，沈离离深深沉了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

    “大小姐……您最后到底是以什么价格收回那份买断协议的？不管你花了多少钱，这事都因我而起所以！我也给你写张欠条，等以后我发了工钱了，每个月的都还你一点，直到把这笔账还清。”

    郑招娣笑眯眯。

    “这笔钱你当然要还。”

    “不过不是用你的工钱还，而是用更多的心态，更多不同的酱料，更多受人喜欢的菜品口味去还。”

    “可要替我春风楼多多挣钱！”

    沈离离听得似懂非懂，心脏也控制不住的加速跳动。

    她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进一步确认问道：“大小姐你把春风楼买下来啦？”

    “是啊，我厉不厉害？”

    郑招娣盈盈一笑。

    明眸皓齿，闪闪动人。

    沈离离也是因此发现，郑招娣只有在对着她这个“小孩子”的时候，会流露出小女儿情态的一面。

    沈离离连忙积极响应，“大小姐好厉害！郑家以后又多了一处产业了！谁都不如大小姐会挣钱！”

    郑招娣心里对这话很是受用，面上却谦和沉稳，说道：“这才哪到哪啊？小小云水县，只是咱们孟国千千万万座小城中的一个。成为云水县首富，也没有多了不起。”

    郑招娣领着沈离离爬上来郑府花园中心亭子的二层观景台。

    她指着云水县东北面的方向，意味深长的对沈离离说：“咱们的眼光，应该投到更远的地方。”

    微风习习，郑招娣的每一句，都重重地落进了沈离离的耳中。

    “阿离，谁说女子的一生，就只能安于后宅，相夫教子？”

    “我是郑家嫡长女，前边没有哥哥替我顶着，我打小就学会了大小事都自己拿主意。”

    “谁的话都不信，靠不住……”

    “尤其是我爹娘离去之后，整个郑家的胆子都系于我一人肩上。”

    说到这里，郑招娣拿起桌上的红豆栗子糕，递给沈离离。

    “阿离，小小一个云水县，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走出过云水县，去过京城、省城，看见过更广阔的天地。”

    “虽然我在这县城之中，已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但我自己牢记着：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只有见过更大的世界，才会知道，天空并不是真的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