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桑柔一回到家，连鞋都没换，拎着那条湿哒哒的脏裙子就冲进了客厅。

    桑母正在灯下抄佛经，听见动静一抬头，吓了一跳：“柔儿？”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桑柔哇的一声就哭了，也不管裙子上的水渍，直接扑到地毯上，抱住桑母的腿就开始抽噎。

    她这招屡试不爽，主打就是一个弱不禁风。

    那一头一脸的酒水和那身狼狈，硬是演出了几分凄惨的味道。

    “妈……妈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桑柔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混着酒水糊在脸上。

    “我去参加温家的宴会，本来好好的，结果桑旎那个假货……不，是姐姐回来了！”

    桑母抄佛经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说实话，哪怕过了六年，想起桑旎，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忍的。

    那孩子毕竟养了十八年，哪怕不是亲生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这点不忍，很快就被桑柔接下来的话给搅浑了。

    “她现在可威风了，傍上了许瑶，一回来就给人脸色看。”

    桑柔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桑母的脸色，见母亲没说话，心一横，继续添油加醋。

    “她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们桑家没教养，说我是乡下来的野种，说连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该是我的！”

    “胡说八道！”

    桑母猛地把手里的毛笔拍在桌上，墨汁溅了出来。

    “她桑旎既然知道不是桑家的种，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怎么敢这么辱没家门？”

    “是啊妈！我也这么说啊！”

    桑柔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下猛药，“结果她那个闺蜜许瑶，根本不把咱们桑家放在眼里，直接把整杯威士忌泼我脸上。”

    “温子衿也帮着她们，直接叫保安把我轰出来了。”

    “妈，她们这是打我的脸吗？她们这是在打您的脸，打桑家的脸啊！”

    这时候，桑家的长子桑湛从楼上走下来。

    桑湛今年三十出头，是桑氏集团的现任负责人，也是当年最疼爱桑旎的人。

    桑旎小时候被欺负，都是他背着她回家，长大了也是他惯着她那大小姐脾气。

    以及桑旎出国那天，他其实去送了。

    只是站在安检口外，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他终究没喊出那一声“妹妹”。

    “妈，大晚上的吵什么呢。”

    桑湛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面容冷峻，眼神里透着疲惫。

    他看了眼地上的桑柔，眉头微皱，没多少心疼，反倒有些厌烦这哭哭啼啼的做派。

    只不过，自从桑柔回来，再加上桑旎当年走得决绝，桑湛心里对妹妹那份感情渐渐被恨其不争和维护正统取代了。

    他现在看桑柔，就像看到当年桑旎的影子，自然是要更加偏疼的。

    “湛儿，你来得正好！”

    桑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桑柔，“你看看你妹妹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桑旎那个扫把星，一回来就兴风作浪！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事你得管管！”

    桑湛走到桑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他心里清楚得很，桑旎那性子，不屑于泼妇骂街，能让她忍不住开口的，一定是桑柔先犯了贱。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桑旎，已经不是他的妹妹了。

    而桑柔，是现在桑家需要维护的名片。

    “别哭了。”

    桑湛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哥……”

    桑柔立刻噤声，只敢小声呜咽。

    桑湛收回目光，语气淡漠：“这件事我会处理。”

    “但柔儿，以后这种交际场合，少去惹桑旎。”

    “她现在是君合的金牌律师，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姑娘了。”

    桑母在旁边急了：“湛儿！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就看着你亲妹妹受欺负？”

    桑湛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了母亲一眼，叹了口气：“妈，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桑旎跟闻肆那点事？”

    “闻家这尊佛，咱家惹不起。”

    这话一出，桑母和桑柔都吓得一哆嗦。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桑柔弱弱地嘀咕。

    “算了？”

    桑湛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狠厉，“我自有分寸。既然她回来了，就得懂规矩。”

    “明天我去趟律所，让她回来吃顿饭。顺便敲打敲打她的性子，别以为学成归来，就可以不把桑家放在眼里。”

    他道：“她身上流着的，终究不是桑家的血，当年受辱离家多年，难免会记恨我们。”

    “这顿饭，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也是让她知道，哪怕她不是桑家人了，桑家也不是她可以随便造谣的。”

    桑柔一听，立马破涕为笑，眼里闪过恶毒的快意。

    “谢谢大哥，我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

    桑湛没再看她们，转身往楼上走，背影显得有些苍凉。

    他心里清楚，桑家在害怕，害怕那个曾经被他们抛弃的女孩，如今长出了獠牙。

    而那个叫桑旎的女孩，曾经坐在他肩膀上咯咯笑的妹妹，终究是回不来了。

    *

    第二天一早，桑旎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君合律所的大门。

    她昨晚几乎没睡，眼睛酸涩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给自己化了精致的妆，遮住了那抹疲惫。

    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咖啡，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门被推开，顾律师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脸心虚，冷汗直冒的行政主管。

    “桑旎，你跟我来会议室。”顾律师说。

    桑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跟进去，关上门。

    刚一进门，顾律师就把一个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屏幕上，正是昨晚皇庭夜总会门口的监控截图。

    陈志远那孙子虽然溜得快，但桑旎独自进去，以及后来闻肆揽着她出来的画面清晰可见。

    “解释一下。”

    顾律师抱着双臂，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陈志远那个混账，早上到处散播谣言，说你私生活不检点，在夜总会陪客户还惹是生非，败坏我所声誉。”

    顾律师语速极快，“他还倒打一耙，说你不服管教，扇了金主耳光，害得律所差点丢了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