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述挑了挑眉。

    京念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早已经被他用绳子绑在了身后。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仰着清冷的脸看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绑我来这里，想要的无非是我。”

    “现在你目的达到了，多一个孩子在这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多一个人质多一个变数。”

    “你放她走，我留下，跟你走，随便去哪。不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裴青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手术刀，走到妞妞身后，刀刃一挑，割断了绑在她手腕上的绳子。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嘴里的布条一被取出来就哇地哭出了声。

    裴青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拽着她的胳膊走到厂房侧门。

    他俯视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语气出奇地温和：“出去以后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到了大路上拦一辆车，告诉司机你迷路了。”

    “记住，你今天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这个姐姐。”

    “你要是说漏嘴，我会再去找你的。”

    妞妞腿软得站不起来，京念冲她点了下头：“妞妞听话，快走。你爸爸在家等你。”

    小姑娘咬着嘴唇看了京念一眼，又看了裴青述一眼，终于鼓起勇气踉踉跄跄地跑向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越来越远。

    裴青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转过头来看着京念。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散落在脸颊边微微凌乱的碎发。

    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裴青述蹲在京念面前，凤眼里满是偏执到极致的餍足与疯狂，语调轻柔：“好了，我放她走了。”

    “念念，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跟我走，就我们两个人。”

    “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妞妞走了，京念眼底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她抬膝，撞向裴青述的小腹，动作又快又狠。

    裴青述显然没料到她被绑着双手还能暴起发难，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京念趁机侧身撞开他，想要伸手去拿自己口袋的防狼喷雾。

    然而，她堪堪碰到瓶身，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

    裴青述从京念掌心将那瓶防狼喷雾夺了过去，随手一扬。

    那小瓶子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了角落里堆积的杂物中。

    “念念。”

    他单膝压住她乱踢的腿，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地上。

    那双凤眼里没有怒意，反而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学会偷袭了？”

    京念挣得满头是汗，被绑住的双手在他背后胡乱地捶打。

    膝盖拼命往上顶，好几次差点真的踢中他。

    “放开我！混蛋！”

    裴青述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针管，用牙齿咬掉了针帽。

    “别乱动，这一针下去只是让你睡一会儿。”

    他的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再乱动，万一针头断在里面，疼的是你。”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京念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没求饶，也没哭，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眸光里满是决绝的憎恨。

    “畜生，裴青述，你这个畜生！”

    裴青述低头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对。”

    他轻声说，“就是这样的表情。”

    “念念，你从来就不知道，你越是这样看着我，我就越是舍不得松手。”

    “滚……”

    京念再也撑不住，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渐渐抽离。

    *

    程旭不到半分钟就锁定了那个号码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

    他从电脑上抬起头，声音急促而紧绷：“楼总，定位显示在东南郊废弃工业区，是一座旧化工厂！”

    “通话持续了三分四十秒，之后信号中断。”

    楼逍一把夺过电脑，放大坐标，桃花眼眯起来

    冷光从眼底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他把电脑往程旭怀里一塞，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婚车驾驶座。

    商隽和闻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引擎一声咆哮。

    劳斯莱斯的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焦痕。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奔驰急刹在车队后方。

    贺凡从车上冲下来，手里举着平板，几乎是不要命地挡在了劳斯莱斯的车头前。

    “楼总！太太已经不在工厂了！”

    贺凡的声音罕有地失了平日的沉稳，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上的定位红点正沿着一条通往津市的省道缓慢移动。

    “你看，太太的手表定位还在更新，裴青述应该是开车带她往津市码头方向去了。”

    “我刚查了码头那边的船运调度，有一艘私人游艇在一小时前临时申请了出港，目的地是公海。”

    “他这是要带太太出海！”

    贺凡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我已经第一时间通知警方了，从最近的派出所调了人往那边赶。”

    “但那是省道，不是封闭高速，沿途岔路口多，海警那边也在紧急协调巡逻艇。”

    “不过游艇一旦驶入公海……”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楼逍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瞳孔猛地收缩，透着锋利而刺骨的冷意。

    男人抿唇，疏冷的眉眼沉沉，五官深邃沉郁，阴冷又桀骜。

    他知道贺凡想说什么，眸光沉而烈，嗓音冷到了极点：“贺凡，盯死那块手表。”

    楼逍整个人像一把被逼到极限的弓，侧脸线条凌厉如刀锋。

    “联系津市交警，把省道沿线所有监控画面实时传过来。”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而是飞速跳下车，拉开旁边那辆哑光黑色的柯尼塞格Agera RS的驾驶座车门。

    闻肆下意识想拦，嘴里喊着：“我操，老子的新车！”

    楼逍已经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整辆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般蹿了出去。

    *

    津市码头。

    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码头上停着一艘白色游艇。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守在栈桥两侧，为首的那个正是楼震山。

    他拄着拐杖，海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凌乱，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省道方向驶来，在码头入口处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裴青述跳下车，白大褂的下摆沾了几点灰，神情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优雅做派。

    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把京念从车上带下来。

    她的手仍被绑在身后，发髻散了大半，但眼神依旧沉静，没有哭，也没有喊。

    楼震山拄着拐杖迎上去。

    目光越过裴青述和京念，往面包车后面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别的车跟上来，眉头拧起来。

    语气急切而不耐烦：“人呢？楼逍呢？”

    “你不是说今天要把他一块儿收拾了吗？怎么只带了这个小贱人？”

    裴青述没有回答。

    他拽着京念的胳膊走到栈桥上，看了一眼游艇，确认引擎已经发动，才转过头来看着楼震山。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伯父，楼逍正在往这边赶。”

    “现在的问题是，我需要一艘船，带她离开。你把这艘游艇给我。”

    楼震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瞬间变了。

    他拄着拐杖往前逼了一步：“你说什么？裴青述，你他妈在耍我？”

    “咱们说好的是一起弄死楼逍，你现在想一个人跑路？你当我楼震山是什么人，给你当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