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够了没有。”

    楼逍终于开口，眉眼疏离而淡漠，嗓音足以称得上冷情寡性。

    漆黑沉冷的眼被前额碎发遮挡了些许。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京念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楼震山，“滚出去。”

    楼震山挑了挑眉，对他的逐客令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越过楼逍的肩膀，重新落在京念身上。

    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丫头。”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这位丈夫，打小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妈死得早，他从小就不会笑，也不会叫人。”

    “我带他去应酬，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谁都不理。”

    “后来长大了更不得了，翅膀硬了，连自己亲爹都敢架空。”

    “你嫁给他，可得小心点。今天他能对他老子动手，明天就能对你……”

    “闭嘴！”

    楼逍冷笑了一声，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眸色阴恻恻地往下沉。

    “楼震山，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当年怎么对我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配提她，也不配提我的任何事。”

    楼震山看着楼逍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楼逍面前，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楼震山比楼逍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怎么，被我说到痛处了？”

    “儿子，你娶京昭的女儿，是真喜欢她还是想拿她来气我？你要是想气我，那你成功了。”

    “我楼震山的儿子娶了京昭的女儿，这要是传出去，全京市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你心里，从来没把你自己当过楼家的人吧。”

    京念冷冷地看着他，未施粉黛的五官精致立体，清冷的眼尾轻挑着。

    眸子淡淡看来，泛着寡漠。

    楼震山看向她，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小姑娘。”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毒辣的光：“啧，京昭这辈子算是栽了啊，生了这么个只会送上门的女儿。”

    他嗤笑一声，满脸都是那种我赢了的得意：“风水轮流转。”

    “他再硬气，最后不还得靠闺女跟我低头？”

    楼震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笑意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他凑近京念，露出一口黄牙，笑道：“京昭啊京昭，你也有今天！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呢？”

    京念轻笑了一声，从楼逍身后走了出来。

    她换了个姿势，与他十指相扣，眼眸微垂，视线落下。

    楼逍偏头看她，喉结滚了一下。

    想说什么，却被她抢了先。

    “楼先生。”

    京念开口，嗓音温温软软的，语气不卑不亢。

    “您是楼逍的生父，按理说我该叫您一声公公。”

    “但既然您自己都说了，楼逍从来不把自己当楼家的人，那这声公公，我不叫，大概也不算失礼。”

    闻言，楼震山的笑容凝了一瞬。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看起来温软无害的小姑娘。

    京念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您刚才问，我爸会不会后悔。”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您，不会。”

    她睨视着对面的男人，眼神带起了几分漠然和寒意。

    “因为我爸亲眼见过楼逍对我是什么样子，也亲眼见过他在您手下吃了多少苦。”

    “没有人会后悔把女儿嫁给一个哪怕被亲爹算计，被家族抛弃也能白手起家，把亲爹踩在脚下的男人。”

    京念面色清冷，坦然的与楼震山对视：“您说楼逍从小不讨人喜欢，那不是他的问题。”

    “是您从来没有试着去喜欢过他。所以，您不配评价他。”

    楼震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京念抬起眼，神情淡定从容，眸中却漾着极淡的怜悯。

    “对了，其实最该后悔的人，是您啊。”

    “您费尽心机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楼家的权、楼家的钱，最后一样没落到您手里。”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您今天拄着拐杖回来，不是耀武扬威，是走投无路了吧？”

    “可惜，这屋子如今连张给您养老的床都没有。”

    “风水是轮流转，但转来转去，您才是被扫进垃圾堆的那撮尘土啊。”

    楼震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楼逍听完，又看到楼震山那一脸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嘴角瞬间勾起嚣张至极的弧度。

    桃花眼里的阴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反手握紧京念的手，十指相扣举到身前。

    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

    “听见没？”

    “楼震山，我老婆说的话你听见没？这叫字字在理！”

    楼逍侧头睨着楼震山，尾音拖得又长又欠揍，“阚叔，快点。”

    “叫两个保镖上来，把这不长眼的老东西给我请出去，他那根破拐杖也一并扔了。”

    “以后没我发话，一条狗也不准放进来，别脏了我这块地。”

    说完，他搂着京念转身就往楼上走。

    楼震山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脸黑得像锅底，指着楼逍的背影嘶吼：

    “逆子！你们两个小畜生，白眼狼！”

    “这楼家早晚是你们的坟墓，我告诉你们……啊！”

    话音未落。

    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已经面无表情地架起了他的胳膊。

    楼震山拼命挣扎，却连半步都挪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最后只能无能狂怒地咆哮：“楼逍！你会遭报应的！”

    楼逍一路攥着京念的手，指节绷得发紧。

    直到京念踮脚亲了亲他绷着的下颌，他才松了点劲儿。

    “是不是堵得慌？楼震山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京念软声蹭他胸口。

    楼逍嗤了声，低头，那股子欠揍的嚣张劲儿又回来了：“堵什么？”

    “我看他这个样子，心里爽得不行。走，带你看样东西，我藏了好几年，就等你嫁过来给你。”

    说着，他拐去走廊最里面的房间，掏出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开了门。

    库房里飘着老樟木的香味。

    楼逍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三个红木箱子前，挨个掀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