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站到了平台上面。左肩的渊龙装甲刚刚形成，边缘还渗着暗紫色的黏液。

    地下空间里到处都是刺眼的白色光芒。克隆人悬停在五米高的空中，三对能量翼上高密度合金羽骨发出高频嗡鸣。干瘪成木乃伊一样的备用体挂在四周的墙上，就像被榨干汁水的甘蔗渣一样。

    几千个备用体的生命力，硬是把一个脖子被咬穿、线路报废的残次品拉回了满血。

    “我算不出来你有多野蛮。”

    克隆人把右手举起来，手掌心有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孔。

    “但是你可以知道，什么是绝对的资源碾压。”

    金属孔洞里面聚集了很多刺眼的亮斑。高浓度的等离子能量被磁场压缩到极致，在此过程中，周围的空气受热膨胀，产生一股热浪。

    雷诺没有硬接这一下。两条腿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在蓝色的生物角质层上留下了一个凹坑，人向右边的白骨王座冲了过去。

    光柱打在雷诺的后面，打在平台上。

    没有发生爆炸的情况。高能粒子流把那片地方的角质层融化成了绿色的蒸汽。高温通过空气传播过来，雷诺后背上的黑色装甲表面出现了一层焦黑的碳化层，皮下的神经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和阿斯加德的地下管道相连。打烂他一次，他就可以抽几千个人的命然后复活。常规消耗战根本无法进行，必须要把他的后方供电基站给拔掉。

    雷诺从白骨王座后面探出头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靠吸同种生物的脑浆子来延续生命。难怪那些财阀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是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克隆人的五指并拢，等离子光柱就变成了一把四十米长的实体光剑，向白骨王座砍去。

    “这是基因工程所创造出来的奇迹。你们这些在废土上挖食的泥腿子，永远也体会不到秩序的厉害。”

    坚硬的白骨王座在光剑面前只坚持了一秒钟就断成了两截。切口非常平整，高温把骨髓烧成了灰。

    雷诺只能滚到一个地方去躲避。光剑紧追不舍，在蓝色的平台上切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避让的空间越来越小。雷诺退到平台的最边上，脚尖都快要离开了地面。下面就是废弃的矿井，里面还有冷却水流动的声音。

    克隆人停止了射击。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诺，右眼新长出来的银色光环很快转动起来，捕捉到了雷诺呼吸的频率以及肌肉的疲惫程度。

    “你的心跳已经到了180次每分钟。肌肉纤维里含有大量的乳酸。深渊装甲恢复的速度比之前慢了14%。”

    克隆人把双手张开，十指指尖又出现了暗蓝色的高能切割线。

    “认命吧。即使你能够凭借野兽本能赢我一次，也一定无法战胜财阀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

    雷诺靠在一条被截断的粗大的软管上。绿色的休眠液从管口流出，滴在烧焦的肩膀上，并且发出“嗞嗞”的声音。他用右手擦掉脸上的血迹，目光越过克隆人，望向高高的金属穹顶。

    引擎在脑海中跳动。纯黑色的代码在绝境之下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反而发出了一条非常理智的命令。

    雷诺把干裂的嘴张开，里面露出被高压电烧焦的牙齿。

    “底蕴是什么意思？”

    雷诺抬起头来，喉咙里发出穿透岩石的啸声。

    “老子的底蕴在星空之中。”

    克隆人皱了下眉，十指一拢。切割线网当头罩下，就要把雷诺切成均匀的肉块了。

    穹顶此时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不是报警声，也不是爆炸声。这是超出常规物理认知的一种沉闷震动。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的震动。挂在墙上的重营养槽互相撞在一起，玻璃面板上炸开了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痕。克隆人的人形很不稳定，切割线在空中偏离了轨迹，擦过雷诺的头皮，切断了后面的一根金属栏杆。

    警报系统最后也反应过来了。红色频闪灯在各个地方亮起，机械合成的声音里有电流的声音。

    “警告。第七星渊实验室外层防御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警告。三号气闸舱气压大幅下降。”

    克隆人猛地抬起头来。

    “你做了什么事情？”

    头顶上有一层十几米厚的复合合金穹顶，发出让人感到不适的金属扭曲的声音。

    一块重达数十吨的装甲板脱离了框架，直接砸在了神之摇篮的平台之上，在正中央的暗紫色肉柱上留下了一个大坑。绿色的汁液像喷泉一样喷向空中。

    紧接着就有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撞角硬生生地穿过了穹顶的缺口。

    星际战舰撞角并不是这样，而是一根长着螺旋状纹路的生物骨刺。骨刺上面有被撕裂的金属管线以及厚厚的隔热层。

    铁锈星地核中带出来的那只星渊级利维坦，在吞噬了大量的高阶源能块之后，终于长到了可以硬撼空间站的体型。一直潜伏在第七星渊实验室周围陨石带中的利维坦，等待着雷诺的命令。

    宇宙真空通过大缺口流进来了。

    气压差很快形成了一个龙卷风。地下空间里的金属残骸、断裂的骨头以及地上的血水都被一股力量卷到了空中，飞向了太空。

    雷诺紧紧抓住脚下生物的角质层，渊龙装甲上的倒刺刺入地面，将他固定在了原地。

    克隆人背后的力量在狂风中时隐时现。他使尽浑身解数来调节微型液压泵的输出功率，以保持平衡，但是真空环境使得他的气动外形无用武之地。

    利维坦巨大的脑袋从缺口中露了出来。

    可以吞下一艘小护卫舰的大嘴巴张开了。因为稀薄的空气里没有声音可以传播。取而代之的是从它的嘴里喷出的成千上万只变异虫群。

    漫天飞舞的是酸液刺蛇、骨刃跳虫。

    它们不需要氧气，也不怕失重。根据网络上的指引，它们像黑色的雨一样向四周的岩壁撞去。

    目标不是克隆人，而是镶嵌在墙上的营养槽。

    刺蛇喷出的是高腐蚀性的绿色酸液，直接把营养槽的防弹玻璃融化了。跳虫用镰刀一样的前肢切断了输送生命力的能量管线。

    它们贪婪地啃食着里面干瘪的克隆人，把可以给克隆人提供“满血复活”的备用电源嚼得粉碎。残缺的人体、玻璃碎片在失重的情况下到处乱撞。

    供能网络在几秒钟之内就崩溃了。

    平台上的那根粗大的暗紫色肉柱没有了能量来源，开始剧烈地萎缩，表面的血管一根根爆裂开来。

    克隆人悬停在半空中，身体突然下坠了很长一段距离。

    脚下的静电火花已经熄灭了。

    “不可以。”

    克隆人看到四周已经被虫群占领的备用体，于是就用右手在控制台上乱敲。

    “阿斯加德主脑。重新设计供电线路。调动备用聚变堆。”

    不回复。

    被虫子咬断的管线中，原本流动的绿色休眠液在失重的状态下漂浮在空中。它们并没有因为暴露在真空之中而结冰，反而产生了一层红色的多芒星粉末。粉末附着在墙上，像有生命一样慢慢蠕动。

    财阀所使用的休眠液中已经加入了其他的东西。

    雷诺把抠住地板的手指抽出来，然后站起来。渊龙装甲在失重的情况下会自动调节密度，所以他在空中行走时感觉不到任何阻力。

    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来到克隆人面前。

    能量翼发出一声悲鸣之后，六根高密度合金羽骨全部断掉。失去所有的外部供给之后，这具昂贵的完美义体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重重地摔在了蓝色的角质平台上，滑出去十几米之后撞上了断裂的白骨王座残骸才停了下来。

    “低等生物。”

    克隆人四肢并用，在地上向后倒退，右眼的银色光环因为电压不稳定而不停地闪烁。

    “你们把人类进化的最高杰作给毁掉了。只吃东西的癌细胞。”

    雷诺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右脚，把靴子底踩在了克隆人胸口上。

    胸腔里仿生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缺口之外的太空中，利维坦巨大的身躯遮住了恒星的光芒。在利维坦更远的深空背景中，雷诺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这是一艘被分成两半的巨型战舰残骸，上面用三叶草商会的标志来装饰。残骸的舰桥处有一盏猩红的探照灯正在慢慢转动，正好照到第七星渊实验室缺口的地方。

    有人在看这里。

    雷诺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克隆人。

    “杰作。没有充电线的话，你就比不上十三号矿坑里的老鼠了。”

    克隆人紧紧抓住雷诺的鞋帮。他张嘴的时候，还在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但是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身体里面发出了一种奇怪的水声。本来覆盖在高级合成皮肉上的脸颊上出现了几个大包，但是并没有任何征兆。右眼的银色战术单片机被一股从眼眶里挤出来的力量顶飞出去，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体内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味，并且伴有很高的辐射。

    克隆人发出的是非人的惨叫声。少将制服被撑破了，胸口的皮肤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暗红色的肉瘤从断裂的管子接口处疯狂地钻出来。肉瘤上面长出很多细小的触手，在四处乱抓。

    财阀引以为豪的完美基因，在失去抑制剂以及能量供应之后，已经完全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