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还不起来，是在复核戒指尺寸？”

    苏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知意抬起左手，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戒圈的建筑梁线上，藏在内侧的兰叶贴着掌侧，随着她转动手腕露出细密纹路。

    “尺寸合格，佩戴一夜没有压痕。”

    “那就起床吃饭。”

    厨房里的油锅发出轻响，苏言把南瓜粥调成保温，拿起锅铲给鸡蛋翻面。

    陆知意披上苏言那件旧白衬衫，扣子只系到领口下方，衣摆盖过睡裤，袖口被她卷了两道，露出戴着戒指的左手。

    她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边，靠着门框看苏言忙碌。

    苏言穿着家居服，围裙带子系在腰后，左边松了一截，锅里的鸡蛋已经翻面，他却还盯着她身上的衬衫。

    “这件衣服不是收进柜子了吗？”

    “我觉得穿着很舒服，又拿出来了。”

    “知意，你先回卧室换衣服。”

    “为什么？”

    “我会分心。”

    陆知意低头检查衬衫，确认扣子都在原位，抬眼时，锅里已经冒出焦香。

    “苏经理，火。”

    苏言连忙转身关小灶火，鸡蛋边缘已经焦了一圈，他用锅铲把煎蛋盛出来，放进自己的盘子。

    身后传来笑声。

    他回过头，陆知意仍靠在门边，眉眼舒展开，肩膀跟着笑声轻轻起伏，往日审查课题时的冷肃全被清晨的阳光推开了。

    “这么好笑？”

    “订婚会影响工作质量，昨晚的长期陪伴方案没有列入这一项风险。”

    苏言看过盘中的鸡蛋：“出现短时干扰，问题已经处置。”

    “干扰源是什么？”

    “穿我衬衫的未婚妻。”

    “是你抗干扰能力不足。”

    “你先把扣子系好再评价。”

    陆知意低头又看了一遍：“已经系好。”

    “最上面那颗。”

    “在家也要系？”

    苏言拿起另一个鸡蛋放进锅里，没有回头：“你再站在那里，第二个也会煎焦。”

    陆知意走到餐桌旁坐下，唇边还留着笑：“滨江项目开工动员会安排在下午，你上午可以继续训练抗干扰能力。”

    “上午要核对接口表，没时间接受额外测试。”

    “晚上呢？”

    锅铲碰到锅沿，苏言手上的动作停住，鸡蛋在油里发出轻响。

    陆知意拿起桌上的求婚动线图，装作检查折痕：“怎么？”

    “晚上回家接受测试。”

    “测试内容由谁决定？”

    “共同决定。”

    “学得不错，赞一个。”

    苏言关火，把形状完整的鸡蛋盛进她的盘子，又将南瓜粥端上桌：“先吃饭，你上午九点半不是有学院例会吗？”

    “九点二十出门来得及，你送我。”

    “我十点要到公司。”

    “从江大去城恒只要二十五分钟。”

    “你算过？”

    “昨晚决定执行订婚后的共同生活规则，我已经重新核对了通勤路径。”

    苏言在她对面坐下，把焦边鸡蛋拉到自己面前：“第一条规则是什么？”

    “按时回家。”

    “第二条？”

    “早餐共同吃。”

    “你昨晚没有提第二条。”

    “现在补充，你接受吗？”

    “接受。”

    陆知意将两只盘子调换，把焦边鸡蛋放到自己面前：“另外补充，做坏的饭不能都归你。”

    苏言伸手要换回来：“边缘焦了，你胃不舒服。”

    她用叉子切下焦边，将中间柔软的部分放入口中：“能吃，剩下的归你。”

    “完整的那个留给你。”

    苏言看着她将切下来的焦边放进自己盘中，只得收回手：“那你吃里面，我负责外面。”

    “可以。”

    两人核对完早餐分配，苏言打开手机日程：“上午送你去学院，我十点到公司核接口，下午两点参加开工动员会，预计五点半结束。”

    苏言抬头看了一眼陆知意，再继续说：“最晚六点离开公司，六点四十到家。”

    “晚饭谁做？”

    “陆老师做饭，我不放心。我提前炖好牛腩，回家炒两个菜。”

    “我六点前结束课题会，回来可以先洗菜。”

    苏言抬头：“不许碰刀。”

    “我具备使用菜刀的能力。”

    “上次切土豆，你把土豆切的大大小小的，还把砧板划出七道印子。”

    “最起码土豆完成了切片目标。”

    “厚度从两毫米到两厘米。”

    “你这是歧视，家庭烹饪应该允许存在样本差异。”

    苏言把粥推到她手边：“你负责洗菜吧，我负责切。”

    手机在桌面震动，陆知意点开何律师发来的消息，财产保全裁定已经执行，陆建国名下相关账户与房产完成冻结，南棠路旧房的交易档案也进入司法核验程序。

    何律师在消息末尾列明了后续流程，并提醒她近期无需再与陆家人直接沟通。

    苏言放下汤匙：“需要我看吗？”

    “需要。”

    陆知意把手机推给他，等他读完，又将手机拿回来，回复何律师按既定程序办理，所有联络通过代理律师完成。

    “他们如果还来学校，由保卫处处理。”

    苏言看着她：“来短信和电话呢？”

    “保存证据，转给律师，我不回应。”

    “如果他们换号码找你？”

    “执行同样流程。”

    陆知意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粥：“以后他们只占律师卷宗的空间，不占我的生活。”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将空碗推到苏言面前：“吃完了，我去换衣服。”

    “白衬衫留下。”

    “为何？”

    “洗好后，放回原位。”

    “你舍不得我穿？”

    “舍不得你穿去学院。”

    陆知意站起身，衬衫衣摆擦过椅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还要继续穿，但是只在家里穿。”

    苏言把餐盘放进水槽：“好。”

    二十分钟后，陆知意换好长风衣，将母亲留下的玉佩挂回颈间，红绳落在衣领内侧，只露出玉佩下方的兰叶纹。

    她走到玄关，把风衣前襟拢好：“苏言，帮我扣上。”

    苏言站到她面前，从下往上扣好风衣扣子，手背几次碰过戒圈，动作慢了下来。

    “昨天还会自己扣。”

    “今天想让未婚夫扣。”

    “这个理由可以。”

    扣到领口时，陆知意抬起下巴，玉佩从衣料间露出来，戒指也搭在他的手背旁，两个兰叶纹样第一次同时进入寻常穿戴。

    苏言替她理好衣领：“红绳有没有磨到皮肤？”

    “没有，修复的很好。”

    “戒指呢？”

    “也很好。”

    “那为什么一直摸？”

    “我喜欢。”

    苏言拿起车钥匙，陆知意却没有让开，反手关上已经打开的入户门，将他留在玄关。

    “还有一项。”

    “什么？”

    她拉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停留的时间刚够苏言抬手扶住她的腰，她已经退回原处。

    “订婚后的第一条共同生活规则，晚上按时回家。”

    “如果开会延时呢？”

    “那就提前报备，说明原因。”

    “如果陆老师的课题延时？”

    “同样。”

    “现在出门？”

    陆知意重新打开门：“苏总监，别让上午的接口表也煎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