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葳蕤轩，进了房间就看见如兰正在床上抱着腿坐着，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哭还是干什么。

    明兰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叫了一声五姐姐。

    如兰这才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是刚哭过的样子，眼底乌青，也不知道昨晚睡了几个时辰，或是一夜未眠也未可知。

    “六妹妹，你来了。”

    明兰满脸心疼地开口道：“姐姐你这是何苦呢？”

    如兰魂不守舍道：“听说荣飞燕被歹人扔在了街上，好多人都看到了。”

    “她从前那样的高高在上，怎么就突然落得如此下场，六妹妹，你觉得这事会不会跟小公爷有关系？”

    “我昨晚想了一夜，总觉得不好，加上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拦着我出去，我就想，荣飞燕也喜欢元若哥哥，这几日还有与荣家结亲的消息，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如兰嘴一瘪，两大滴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她伸手握住明兰道：“小六，我害怕，我害怕我会和荣飞燕一样的下场，为了一桩婚事将自己下半生都毁了，我做不到，有点儿不想坚持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怯懦胆小？可是我不想负了元若哥哥，你说该怎么办啊？”

    明兰沉思了片刻，缓缓道：“五姐姐，你没错，有些事情对身处高位的人来说失去了没什么，但是对身处弱势的人来说就是切肤之痛，不用为了不伤害别人的皮毛而毁了自己。”

    “小公爷和你的事情若是被别人知道，那些人都会说小公爷专情，情深似海，而到姐姐这里就是想方设法地攀高枝了。”

    “若是这婚事不成，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添了些遗憾，锦绣人生没有添上花而已，可对于姐姐来说却影响深远，甚至有可能名声扫地。”

    明兰抓着如兰的手安慰道：“所以姐姐还是多为自己着想吧，国公府没人敢动，所以荣家这样根基浅薄的就当了活靶子，咱们家还比不上荣家呢，还是暂避锋芒，保证自身为好，只有自己安全了才有功夫想婚嫁之事啊。”

    如兰看着明兰弱弱道：“你说，荣飞燕那天晚上会不会是因为元若哥哥才遭遇了那样的事，每回雅集诗会的，但凡她能碰上元若哥哥总是要上前说两句话，我昨夜听到母亲说荣飞燕好端端的闹着要下车就觉得不对，除非在人群中看见了元若哥哥，我想不到她还有什么理由下车。”

    “也不知道元若哥哥昨晚去了鳌山那里没有。”

    明兰嗯了一声道：“有可能真去了，其实我有个事瞒着姐姐，那天我遇上了不为，他说小公爷想在上元节灯会见姐姐一面，让我传话，我答应了，但是怕你出去危险，所以就没告诉你。”

    “早知道我直接拒了就好了，也省得他去。”

    如兰惊讶地看着明兰，而后又长叹一声，“也好，幸亏是没去，要是让我遭遇荣飞燕的事情，我真的是活不下去。”

    说到这里，明兰也沉思道：“不知道荣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荣飞燕也是怪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

    两姐妹相对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兰说了些话宽慰了如兰一番，看她精神好些了才回了绮霞苑。

    那一桌子“造反”的书还在桌上摆着，明兰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大工程。

    曼娘津津有味地坐在旁边看热闹。

    “这要是让你那爹知道了，手都能吓得哆嗦。”

    “看这些真的有用吗？”

    明兰道：“怎么能没用呢？古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再说了，这就是前朝的事情，兖王要是想发生宫变，说不定还会参考这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而且，小娘说了这宫变平叛的是顾廷烨，那就更有必要看了，多一分把握总是好的。”

    “不过小娘，劳烦你再仔细回忆一下，看能不能想起一些细节。”

    明兰低头想了想，“就比如当初邕王当了太子，是在没有正式当上太子之前兖王就造反了，那当时有没有昭告天下呢？或者是说已经昭告天下了，就缺一个册封大典了？”

    曼娘闻言仔细思索了一番，自己当年这时候正带着孩子逃跑呢，哪知道这些，不过册立东宫好像是要大赦天下，自己印象中并没有这回事。

    “应该是还没有昭告天下吧，这是正式立了太子之后才需要做的吧？”

    明兰无奈道：“只可惜咱们也不是礼部的官员，没学过这些，真是一概不知。”

    “但是目前来看，兖王肯定是得到册立的消息后才发起宫变的，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准备放手一搏。”

    “现在邕王敢对荣家做出这样的事情，大抵是心里已经有了成算，看来宫变真是迫在眉睫了，或许之前是县主和小公爷完婚后，各方联盟达成一致，一起推了邕王上位，然后宫变就开始了。”

    “不行，我得抓紧了。”

    说完抓起书就开始看，颇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意味。

    曼娘在旁边百无聊赖，也顺手拿起一本书看。

    明兰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终于将这些有关宫变的史料研究透了，把每场政变的过程都在心里细细梳理了一遍，再将唐朝的所有政变放在一起比较，很快就发现了相似之处。

    她扔下书，奔向了书案。

    此时上午研好的墨已经干在了砚台里，明兰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倒在砚台里，胡乱磨了几下就提笔沾墨书写。

    纸上的墨迹深一笔浅一笔的，不过不影响辨认。

    曼娘都吃过两顿饭了，一看明兰终于肯挪窝了，马上凑了过来。

    只见宣纸上写了六个字，两两一组，共三个词。

    分别是：禁军、宫门、内应。

    写完了的明兰手里举着笔看着这几个字开始发呆，墨水顺着笔尖滴在纸上都浑然不觉。

    曼娘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这是悟道了？”

    明兰眼神呆滞地看向曼娘，“小娘，我真的悟了。”

    曼娘娇俏一笑，“行，悟了好，都能考状元去了，那说说，你悟出了什么道？”

    说着搬来一个椅子坐下，准备听明兰讲自己的学习成果。

    明兰放下笔，也缓缓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