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盏模糊的视野，莫名其妙清晰了起来。

    他看清楚，眼前是一张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的脸，皮肤奶白，眼睛又大又圆，穿着蓬蓬的白裙子，蹲在他面前，歪着头，满脸好奇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紧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窒息和疼痛，让他的视野再次模糊。

    小女孩着急地从包里掏出手机，那部手机在她手里显得好大。

    她双手抓着手机，打电话，还开了外放。

    “哥哥，我看见有个人，好像有一点死了，你快点来。”

    那头是个男孩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年纪也不大，但靠谱又冷静：“天这么热估计是中暑了，我马上过去，你问问他要不要喝水，如果要的话喂他点水，然后打急救电话，我教过你的。”

    她认真听着，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好哒！”

    她挂断电话，掏出自己的水壶，在手里晃晃：“你要不要喝水呀？”

    薄盏用力点点头，她就小心翼翼地把水壶凑到他嘴边，另一只手还用力地托着他的后脑，让他能顺利喝到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他终于得以重新呼吸，意识也稍微清明了一些。

    那是薄盏第一次知道，有人居然会对路边遇见的陌生人有善意。

    不像在薄家，血脉亲人都只会互相厮杀。

    她还安慰他：“你别怕哦，我哥哥马上就来了，我哥哥超厉害的，什么都会，谁都不怕，他敢打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敢打他！”

    ……好像也不是安慰，是在骄傲地介绍她哥哥。

    这样孩童式的话语，却给他带来了极其猛烈的冲击。

    他那一瞬间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叫绝对力量。

    父亲教他的“道德制高点”，本质上只是一种被动防守，用自损八百的方式自保。

    但只要能真正的强大，根本就不需要道德！

    就可以无视规则！定义对错！

    拥有绝对权力，才能让自己从泥泞中挣脱出来！

    后来，他就开始硬碰硬了。

    再后来，他查到了她的名字。

    虞夏茵，虞星繁的妹妹。

    他特意去见过她几次，她总是跟在那个张扬耀眼的少年身后，笑得无忧无虑，眼里完全都注意不到别人。

    他拐弯抹角尝试过很多次介入他们兄妹之间，都插不进去。

    甚至得知虞星繁成绩很差后，还打算去他家帮他补习以试图接近他妹妹……也失败了。

    -

    薄盏从回忆里抽离，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虞夏茵的日记里，全是虞星繁。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呢？

    他和虞夏茵开始产生关联的时候，中间就夹着虞星繁。

    她应该不记得那时见过他了吧……他也不希望她记得，毕竟他当时因为过敏浑身都是红疹，肯定丑死了。

    他继续看着照片里娟秀的字迹。

    无数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就让虞星繁和别人在一起好了，让她亲眼看见她最在乎的人投向别人的怀抱，让她心碎，让她绝望，她就不会再爱虞星繁了，然后自己乘虚而入。

    可是不行，一想到她要痛苦受伤，自己的心也会疼得死掉。

    他轻轻摸索腕间的小熊发绳，恢复了理智。

    他点开日记的照片，单独把【只要这个竞赛存在，哥哥就永远不可能和她保持距离！】这句话圈了出来，发回去。

    薄盏：【你妹妹的诉求不是很明确？你退出竞赛小组就可以了。】

    这是目前唯一正确的做法。

    -

    虞星繁盯着薄盏发来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其实，退出小组这件事，他刚才也在想。

    说实话他本来就对这个竞赛并不感兴趣，奖励就是一笔奖金和去薄氏投行工作的机会。

    别人抢破脑袋，他压根就不需要这两样东西。

    他就是因为上半年沈晚娇找他，问他可不可以加入，帮她拿到奖。

    虞星繁就是为了帮助沈晚娇才加入的。

    到现在，其实已经在收尾阶段。

    他退出，剩下的内容，他们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他打算明天就去和老师说，说之前他也会安排好后续，确定组员不会因为他的退出而受到影响。

    对了……沈晚娇好像特别着急。

    如果耽搁一晚上，明天再去说，说不定会打乱她的安排。

    不管怎么样，她当年救过他和景璨，他不能把人晾在那里。

    他现在先告诉她，明天再去通知其他人。

    虞星繁拿起手机，看见已经凌晨两点了。

    不过无所谓，沈晚娇自己说，她这几天天天通宵的。

    于是他拨通了沈晚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沈晚娇：“星繁？怎么了？是模型出问题了吗？我现在还在图书馆呢，我可以马上配合你。”

    虞星繁：“不是。我是想通知你，我要退出竞赛小组。”

    沈晚娇难以置信，着急反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退出呀？都快到收尾阶段了，你的付出是最多的，你这个时候退出，之前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

    虞星繁：“没事我不在乎，我本来也就是为了你才加入的，就是协助你去你想去的薄氏创投。”

    沈晚娇沉默许久，声音带了哭腔：“可是我还是不想你退出，整个小组退出都行，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工作……你为什么要退出？”

    虞星繁只好瞎编：“我生病了，精力跟不上。”

    沈晚娇立即说：“如果你身体不舒服，我可以照顾你。项目上的事，我也可以协助你完成。你不用全部自己扛。我可以帮你分担。”

    虞星繁想到妹妹那些杀人分尸的学习计划，还有那些工具……

    还是算了吧。

    哪怕妹妹有可能只是耍他，只是玩笑……他都不会去赌这个万一。

    虞星繁有些愧疚：“对不起。”

    沈晚娇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现在很多核心部分都是你在撑。你如果这个时候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星繁：“你不用担心。我会在退出之前把一切安排好。还有你今晚急需的那个模型，我也可以把方案告诉你，你自己改。”

    虞星繁以为她在认真听，真的仔仔细细跟她说了半天前视偏差问题。

    “……情况就是这样，其实根本就不难，我等会儿把步骤写成文档发你。”

    沈晚娇沉默许久，只能委屈地应了声：“好吧。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妥协，那我愿意是我。我永远都愿意为你牺牲。”

    “……”虞星繁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但就是一句话的不对劲，很快又消失了。

    他挂了电话，把之前承诺的方案发给沈晚娇。

    今后，他就不会在这个小组了。

    希望这确实是妹妹想要的。

    希望妹妹的情况能够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