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让我想想。”闻玉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轻易答应。
止风急了,正要再劝,闻玉又道,“主子这两日还在闭关,有什么事也不急于这一时。这当下,你敢去打断主子修炼么?西旻,你们且在此处歇息两日,等主子出关,我再带你们去见。”
闻玉止风二人走后,雪仑决定分开行动,“我们都在这里等,太冒险了。黛主那边还不知什么情况,我得先去通个气。你按照我的说辞去劝那位董夏城主,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全力发兵攻向圣京。届时,天玑城之困,自然会解。至于明宫,你若能再加一把火,就再好不过。”
西旻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黛主的将计就计原本万无一失,只未曾料到未央城会有此变故。”
“无妨。黛主以身入局,只为引出明宫那位幕后宫主,亲自做个了断。在行事之前,她必已将所有可能性推演过了,唯有天玑城的危局,她无力旁顾,所以才托付给了未央城。只是没有想到你们这位城主戒备之心如此弱,竟栽在了自家人手上,在这关键时刻失常。”
西旻一听这话,下意识给自家主子找补,“那毕竟是生身爹娘,哪个正常人会连自己亲生爹娘都防备?”
雪仑无意与他争论董夏清垣的对错,只叮嘱道,“你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劝得他发兵圣京城,天玑城的安危,从此刻开始,就系在你身上了。黛主虽不是你的正经主子,但对你如何,你心中有数,天玑城不能失守,这是此次任务的底线,也是黛主对我们的唯一要求。”
西旻肃正了神色,“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黛主的信任。”
冰月城,云泽里。
明宫,洪洞。
原初黛整个人被吊在一方巨大玉石之上,双手双脚皆由两根粗重的黄金锁链扣住,她垂着头,墨发如瀑,身上仅剩一件纯白底裙,远远看去,像是一只折翼的白蝶被困在空中的蛛网上,好不凄美。茯苓听墨端着吃食进来,送到她嘴边,低声道,“看在裳霓的面子上,我会尽量让你少受点苦。只恕我直言,黛王此举,未免太过愚蠢了。”
原初黛微微抬起头来,扯了扯干得起皮的唇,“我不入局,你们那位尊上就会放过我了么?与其等到你成功替她换好血灵髓,助她恢复全盛之力再来对付我,不如我先发制人来得好。”
茯苓听墨被这逻辑逗笑了,端起汤水喂到她嘴里,“黛主且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样,这只怕不是先发制人,而是受制于人吧。”
原初黛吸溜着汤汁,呼噜呼噜的,这美味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惬意呢,“受制于人?茯苓家主说得可是自己?”
茯苓听墨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你连家族的至宝都给了裳霓,却始终不肯追随她离去,我能想到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受制于那位明宫宫主,或者说,是传说中芝灵世家那位早已飞升成神的前辈,芝灵氏第八十七代家主幺女——芝灵姮。”
茯苓听墨的手微微一抖,菜汁溅到了他筋骨分明的手背上,原初黛胸有成竹地笑笑,“原本我一直在想,究竟明宫幕后那位,是怎样的经天纬地之人,竟能坐镇圣京之后,搅弄多年风云,就连神子之尊,她都能调换,这般行径,不只需要强大的能力,还需要一颗无畏的逆神之心。我想来想去,世家之中,多的是忠臣良奴之性,虽偶有追求自由的叛逆少年,也多是想方设法摆脱世家身份,逃离圣京的追梦之人罢了,又有哪个有天大的胆子,有逆天的野心,想要取神子而代之呢??”
“说来也巧,前段时间我误入一处世外之地,窥见了一些天文密辛,也知道了这世间所谓‘飞升成神’的谎言,自然也知道了,传闻中飞升成神的那两位先者,并没有成就神道,而是被雷劫生生撕碎,消散于尘世。话说,那两位之中,有一位还是天雪世家的第四十任大宗老。我并不十分清楚个中内情,但我推测,天雪氏应该是最早窥破了成神谎言的世家,而那位本以为自己能成神却无端殒命的大宗老,一定给家族留下了某些指引和警示。而这,或许亦是天雪一族最为忠诚的缘故吧。”
现在想来,天雪楚山的愚忠,似乎也是别无选择。
原初黛苦笑了一声,又道,“神子降世,传予世家两件神药,三大神器,和四件通天至宝。神药自不必提了,三大神器分别在朱真氏、乌首氏和凤家手里。而那四件通天至宝,柘云西图、木玉母镯和息仪神珠都有迹可循,唯有天雪一族的塬幽冥骨不知所踪,我想,一定是在芝灵姮体内吧?”
茯苓听墨眸光变了又变,看向她的目光渐渐惊惧起来,“你既已全部猜到,何必还来送死呢?”
“她既需塬幽冥骨来保命,那就说明,她现在也不过只是残魂几缕,强撑罢了。没有天雪一族的无限生机续命,她就是一副随时会散架的骷髅,我又有何惧?”
“……塬幽冥骨亦是神器之一,便是骷髅,只要能够聚起她一分灵识,那也足够碾死我们了。”
原初黛轻笑,“那么你觉得,若她成功换植入了天雪氏的血灵髓,重新长出了一身健全血肉,你就能活么?
现在,她是有求于你,所以还留着你做事,可将来有一天她不需要你了,你还有什么筹码可令她留你一命么?连芝灵靖都知道,要给自己留条活路,你不会没有想过吧?”
茯苓听墨眸中的光渐渐黯淡下来,语气也颓然,“我不一样。
当年,祖母猝然离世,而我母性柔,无力掌控大局,致使族中大乱,为争夺家主之位,那些姑姨叔伯各施手段,短短半年,族中不知死了多少人,就连我的母亲,也被害死。是她,是她的出现,救了我,也稳定了茯苓一族。当年,我立下过心魔血誓,一世为奴,供其驱策,永不背叛。纵使我后来知道,茯苓一族的内乱少不了明宫的手笔,可血誓已成,我亦别无选择了。”
“所以你就选择继续助纣为虐?”
原初黛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你有女儿了,你知道吗,裳霓给她取名,唤作萱宁,是健康安宁的祝愿,也是‘喜欢你’的谐音。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可以健康快乐的活着,不受世家规矩的束缚,也不受战火阴谋的侵染。每一个遇见她的人,都喜欢她,待她好,没有算计,没有阴谋,也没有利用,更不会把她当作控制别人的把柄。”
“你知道的,如果芝灵姮如了愿,她要做这天下的神,她会让芝灵氏一统十三城,她会把这片土地当作自己的游乐场,而我们所有人,都将沦为她可有可无的玩具。”
茯苓听墨的心狠狠一抽,自我催眠道,“事情未必有你说得那样糟,你瞧这明宫上下,大家还是很和睦的。”
“呵,是么?一个可以随意将人身兽体结合,只为给自己培养战力的人,一个把同族生命当作工具的人,她会如何对待其它没有丝毫价值的人,这还用我提醒你吗?”
他面目一怔,挣扎着开口,“你策反了我也无甚大用,明宫里还有一位天资比我更甚的医药天才,就算我不配合,她一个人也能顶上。”
“你是说素厌使。”原初黛淡淡笑了,“她的立场如何,也未必有定论呢。再者,我只需要你帮我拖延一些时间而已。芝灵姮要你做什么,你继续做,只是做得慢一些,不要引起她的怀疑就是。我需要时间,等待阿镯的苏醒。”这是她的计划里,唯一出现的漏算。她没有想到因为全力营救裳霓,会致使神器沉睡,而失去了木玉母镯中灵气的滋养,她灵力的恢复速度会大打折扣,更别提她现在身处敌营,脚下是克制生机之力的冰金寒石,四肢亦被缚灵金锁扣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一点恢复灵力的可能。
茯苓听墨狐疑地上下扫了她一圈,她全身上下就一身素白薄裙,别说什么镯子了,就连一根发绳都没有,“带你回宫的是风禾尽,他最痴迷法器宝物,经了他的手,你还能留下什么保命的法器?”
原初黛无语道,“他能拿走的,自然是我让他拿的。你该知道,神器认了主,是可以隐身的。”
茯苓听墨默默按下了自己艳羡的眼神,他可不知道神器还能认主……
她转了转手腕,腕间金环若隐若现,“现在我灵力被缚,它没有办法完全显形,但你应该也知道,柘云西图亦在我手里吧?”
茯苓听墨又默默点了点头,的确,她既能同时收服两大神器,且令神器认其为主,或许还真有资格与那芝灵姮对上一对,毕竟,这等能力可是旷世罕见,整个世家史上,就没有谁能够拥有两件神器以上的。“你以身入局,到底是要做什么?”
原初黛笑了笑,“自然是取回我天雪一族的神器了。”自从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她就不再使用为母报仇那种说辞了,毕竟母亲并没有真正的死去。只不过,到底是因为芝灵姮的野心,才酿出圣京城无数桩惨案,也致使她与母亲只有短短四年的缘分,这些血债与仇,终究还是要有个了结的。
茯苓听墨脸色骤变,“你有几成把握?此事若不成功,你可知道会搭上多少人的性命?”
“我既以身入局,那么不成功,便成仁。”
见她如此坚决,茯苓听墨咬了咬牙,总算决定拼一把,“好,我答应你,会尽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抹雪色流光闪入洞中,惊得茯苓听墨立即出手,原初黛立即道,“住手,是自己人!”
雪仑现出身影来,觑了茯苓听墨一眼,上前对原初黛道,“主子,情况有变。”
原初黛亦看了茯苓听墨一眼,道,“无妨,他现在在我们这一边。”
雪仑抿着唇,犹疑了片刻才道,“董夏城主出了意外,他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很多事情,所以并没有及时驰援天玑城。”
原初黛心里一惊,“怎会如此,那现在天玑城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有楚将军和人宗各位堂主在,短时间内还撑得住。而且,属下已尽力周旋,西旻亦会全力以赴劝服董夏城主,想来再过不久,未央城必能发兵围京,届时,天玑城之困可解。”
“如此也好,”只是,他怎么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出事呢,“是谁害得他?”
“是凤家人。”
原初黛眼神微闪,立即猜到了此事症结可能源于自己,也罢,如今眼下,解开明宫危局才是当务之急,“柘云西图可带来了?”
雪仑点了点头,素手一翻,一卷轻透无色薄画现出掌中,原初黛冲他点了点头,他便上前,在她指尖划过一道灵力,引出一滴鲜血滴在了柘云西图上。
那图闪过一道绿光,徐徐展开,便是一副实时的明宫地景监测图像。
“拿着此图,尽早找到天雪族人所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规划出周密的出逃路线及各个节点的应对安排,待一切准备妥当,茯苓家主就可以配合我们,开始动手,移植血灵髓了。”
茯苓听墨的心狠狠一震,他没有想到,她不仅要杀芝灵姮,还想要救天雪族人,“你想怎么做?”
“据我所知,移植血灵髓需得开膛破肚,即便是芝灵姮,也需要饮下麻沸汤吧?届时,你只需把我的麻沸汤调换成普通的固灵汤水便可。一旦她饮下麻沸汤,我们就可以行动了。雪仑会带人去营救天雪族人,送她们安全离开云泽里,而我,会亲自取芝灵姮的性命,拿回塬幽冥骨。”原初黛看向茯苓听墨,道,“至于你,若是心魔血誓即刻发作,我会用自己的血为你续命,保你安全回到天玑城,服下火翎云浆。”
茯苓听墨震惊了一瞬,“你帮裳霓拔除明华藤,居然没有用掉神药?”
原初黛笑笑,“所以跟我合作,你绝不会亏。”
茯苓听墨眼底掩下大骇之色,满心尽是钦佩,他原本只是想赌一把,用自己的命,换得裳霓母子余生安稳,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一家平安团圆的机会,“那就预祝黛主,余愿皆成!”
正明宫。
瑰色长袍下的脸若隐若现,女子修长的骨节嘎吱作响,翻动着悬于虚空中的详细术册,“不是说很快就能移植了么,怎么还要等?”
茯苓听墨垂首,“禀尊上,先前的试验体虽说都好好活下来了,但近几日开始出现一些排异反应,是以,为保尊上无虞,属下还需研究些应对之法。”
“何为排异反应?”
“简单来说,就是假若他人的血灵髓植入您的体内,与您身体本身骨血融合得不完美,你的身体就会排斥其造出的新生血液,无法正常吸收己用。”
芝灵姮听完,看向了一侧的素厌,素厌微微点了点头,她才继续道,“你可已有应对之法了?”
“有倒是有,服药是最简单,但是也是见效最缓慢的。若想有万全之策,尊上还需给属下多一些时间。”
“时间,本座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芝灵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可是本座最厌烦的,就是等了。为了等这一天,老子忍受这一副骷髅之体数百年了!你继续研究你的抗排异之法,跟我即刻移植血灵髓并不冲突,尽快安排下去吧,本座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天雪氏的血灵髓,长出一具全新不腐的身体!”
茯苓听墨眸色微变,急道,“尊上不可!”
芝灵姮起身的动作微顿,压迫的眼神扫过去,“你说什么?”
茯苓听墨咽了口唾沫,脑子急中生智,忙道,“尊上,这原初黛可是天雪氏万里无一的精纯血脉,她的本源灵力,胜过其它天雪氏千倍百倍,她血液中的生机之力,亦比以往万千族人加起来的还要更胜,如此血脉,一次用尽,未免可惜了。再者,尊上受植其血灵髓,后期排异反应会是如何,属下也不敢擅自预测,只恐出现力及之外的状况,届时,还需强大的生机血脉来补救才是啊。”
素厌使歪头看了看他,上前一步诧异开口,“血灵髓一取,人必死无疑,茯苓家主想如何个多次取用之法?”
茯苓听墨微微抬眼探了探上面的态度,才缓缓开口,“不若仿照先前桃花源之法,先令其诞下纯血后裔,再取其血灵髓。如此,就算日后有何意外,我们还有纯种天雪氏可用。”
芝灵姮转动着自己的手腕,轻蔑笑了笑,“这法子,确也不错。但,本座可等不了十个月。”
素厌使眼珠子一转,笑言上进,“想要天雪氏留种,何须她亲自怀呢?芝灵氏早研究出了男子受孕之法,尊上若允准,择选优质男子去洪洞侍寝便好了。如此,短则一月,就会有好消息了。”
芝灵姮闻言大笑,“不愧是我芝灵氏啊,那就这样办!此事交由素厌你负责,必要的话,用点手段,最好不要让本座等太久哦。”
笑声远去,殿中很快只剩下素厌使和茯苓听墨两个人。两人对视无言,并肩走出大殿,迎面撞上了闻讯赶来的露山护法。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静默了好一会,露满才当先开口,“时间定了?”
素厌好笑地打量着他的神情,“你是希望定了,还是没定?”
茯苓听墨电光石火之间突然开口道,“素厌使,依我看,露山护法精修冰系,乃是难得的纯阴之体,必能完好承接天雪血脉,你说呢?”
素厌垂眉浅笑,戏谑的目光自露满脸上收回,转向了茯苓听墨,“茯苓家主今日似乎对于差事,格外上心啊。”
茯苓听墨讪讪而笑,立马找了个托词,“此事毕竟关乎尊上的安危。”
而对面的露满完全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到底怎么了?”
素厌拍了拍他的肩,俏皮一笑,“那就选你吧,好歹也算圆了你的梦呢。露护法好好准备准备,今晚洪洞外见。”
她丢下一句话就走了,露满却满心惊疑,看向茯苓听墨,“她到底什么意思?今晚??今晚就要移植了么?”
茯苓听墨左右环视了一圈,警惕地拉着他往回走,“先跟我来。”
两人紧张兮兮、又鬼鬼祟祟地来到露山地界,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好半天,确认没有人跟来,茯苓听墨才落下一道屏障,道,“我知道你对原初黛心意不同,先前她大闹明宫,也是你替她遮掩,才断了明宫对她的追踪。这几日,你也时常徘徊在洪洞之外,我想,你定然不希望看到她被生生取了血灵髓,死在这里,所以,接下来的话你仔细听着,她需要我帮忙拖延移植的时间,可尊上性急,无法忍受无期的等待,所以我只好提了一个留种的建议。”
露满大惊失色,“留种!像桃花源那样留种嘛!”
“你先别急,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这样说,尊上怎么可能同意推迟移植的时间呢?可是十个月,尊上亦嫌太久,于是素厌使提议,让男子侍寝受孕。”茯苓听墨顿住,嗫嚅了半晌,又不好意思道,“我想你既然对她有意,应该是愿意配合的吧?更何况,若不是你,也还有别人,而且依照素厌使那种剑走偏锋的个性,说不定日日给她换一个男郎呢……”
露满犹如雷击,震惊在原地,缓了好半天,“你,你说什么!这种事,怎么配合???她怎么能受如此侮辱?!”
茯苓听墨叹气,满目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提这个建议,她哪有一个月可活。现在起码可以撑一个月,这个月,你就劝劝她嘛,世家之子,哪有看重这些事情的?不过几夜鱼水之乐,权当逢场作戏,露水情缘了。而且你那么喜欢她,你好好与她说,她未必不愿的。”
“……”露满猛然呆住,“你还要我去说?”
茯苓听墨暗自心虚,虽然他做到了拖延时间,但这个法子,他还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确实是有点没脸见她哈,“你们之间情分不同嘛!”
“郡主心中早有所爱,怎愿受此羞辱?此法决计不行!”
瞧着他满目怒色,茯苓听墨暗暗道,没想到他还是纯爱啊,“不行有不行的法子嘛!你急什么?原本这也只是障眼之法,能帮着拖延一点时间就是了,你若实在不愿,那就做做戏,演给外面的人看看就得了。”
露满瞪目,“这也行?”
“我会给你开一些药,让素厌瞧不出端倪来。”
“如此便好。”露满虽松了口气,但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犹在耳边盘旋。
茯苓听墨揶揄瞧他,“我没想到,你对她竟是如此真心。遇上这般天时地利的造化,你竟然也不肯趁人之危。其实,你即便愿意,也算不得是小人行径的。”
毕竟,眼下原初黛受制,最需要的的确就是时间,而此法能帮她拖延,她权衡利弊之下,未必不会以大局为计。可这傻子,竟连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愿意把握。
露满敛正了神色,“爱她,便是如她所愿。我露满绝不会做任何她不愿的事情。”
入夜,洪洞之外。
素厌使依约到来,给了露满一瓶药,“这是可使男子受孕的络结水,是我为你加急特制的超品级版哦,绝不伤身的。”
露满拨开瓶盖,痛快得一饮而尽,“应我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你不许再找旁人。”
素厌使颇为好笑地点点头,抱着胸往洞口的方向努了努嘴,“看不出你对她占有欲还挺强。早知如此,你当初就该受了我的好意,叫她喝了那药才对。若她早失了一身天雪血脉,今日何至于如此下场?”
露满冷了脸,“你只需答应我便是。”
“好好好,我答应你,不给她选送别的男人了。不过你可要努力哦,若是迟迟受不了孕,我也很难跟尊上交代的。”素厌挥了挥手,地上多出了一床喜被和一双红烛,红烛旁边,还有一柄精巧的银色钥匙,她凑近以手覆唇,悄声道,“这可是我特批给你的专属福利哦,那银匙可解她双手束缚,你只管好好享受吧!”
素厌说完,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了,只留露满满脸浮红与尴尬。他素手一挥,将喜被与红烛收入了储物戒中,唯将银匙紧紧握在掌心,做了好一番心里准备,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走进了洞中。
原初黛闻得动静,抬眼一看,眉眼柔了柔,“怎么是你?”
露满上前帮她解开双手锁链,看着她淤红的手腕微微叹气,“疼吧?”
原初黛稍稍活动了一下,笑道,“小事,不疼。”就是酸,酸得无以言表,她揉着自己的胳膊,打量着露满的神情,暗道,看着也不像是来给自己送吃的,可也不像是来救自己的,不过好在松了手上的锁链,自己的灵力恢复或许能快一些。
露满双手施展,地上很快长出几节粗藤,粗藤攀上巨大玉石,迅速结成一张软椅,他扶着她坐下,“好好歇会。”
原初黛诧异扬眉,“你竟学了木系术法!还不赖嘛!”
露满笑笑,“粗浅皮毛而已,自是比不得郡主的生机之力了。”
“怎么还唤郡主,”原初黛也笑着,“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他虽然笑着,眼底却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沉重,她暗暗有些忧心。
露满不语,只扬手在床边点燃起了一支结界香,又看了看洞口外面的人影,才道,“茯苓家主已经在帮郡主做事了么?”
原初黛一怔,默默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露满眸中一痛,“你答应过我,永远不再踏足明宫的。”
原初黛讨巧地笑笑,“这回可不是我自己来的,我是被抓来的。”
“以郡主如今的能耐,若是不愿,区区一个风禾尽岂能奈何得了你?”露满气怒又不敢怒,满腔脾气只能化作肺腑里无尽的无奈,“郡主非要与尊上分个你死我活吗?”
原初黛暗了暗眸色,“且不提家母之故,就说这些年明宫在暗,搅乱的圣京风云,残害的无数世家子民,贻害的无数寻常百姓,还有那些被当作牲畜一样圈养控制的天雪族人,你觉得她不该死么?”
“我……”露满无言以对,只默默在玉石床上坐下,“尊上对我有恩,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有事。”
“害你置身于如此两难之境,我很抱歉。不过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与她,注定只能活一个了。”
露满垂下眼眸,长长的睫影打在白皙的脸庞上,犹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彷徨轻颤,密麻悠长。这时,洞外传来了几声刻意以灵力加重的咳嗽声,是茯苓听墨。
原初黛诧异抬头看去,“是茯苓听墨,他怎么不进来?”
“他这会,不敢见你。”露满轻声道,“今日尊上召他,他为了拖延时间,情急之下,提出先让你留下天雪血脉,再移植受死。”
“留下天雪血脉?”原初黛猛地愣住,脑海里倏地闪回桃花源里那些男男女女的亲密场景,腹中泛起一阵阵酸味,“茯,苓,听,墨!你真是,好得很!”让你拖延点时间而已,结果把我给卖了?!等等,所以露满此时出现在这里是??!
“尊上等不及十月之久,所以只能以男子受孕之法,跟你借种。”露满声音越发似蚊蝇,头也埋得越发低了,“不过这只是障眼之法,做戏给外面看而已。只要让素厌使相信,我们同了房,就行。”
原初黛的脸也蹭得一下红透了,看着露满的背影好一会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洞内,静默良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声都逐渐清晰,甚至有些沉重扰人了。然而,洞外,催促的咳嗽声又再次响起。
露满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册子,往回递了过去,“这是茯苓家主给的春宫图册,上面有描写女子如何娇吟反应,男子如何**回应。”
原初黛突然口干舌燥起来,转过头,没有去接那本册子,男女情事她体验过,和董夏清垣,只不过好几次阴差阳错,都没有到最后那一步而已,那其中的欢愉与身体本能反应,她自然很是清楚,不需要去看那什么劳什子图册。可是现在,要她在一个并非所爱男子的面前那样做戏,她实在是有些羞赧为难了。
露满伸着的手有些酸了,又收了回来,他沉思了一会,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火炉子,忍了又忍,终于站了起来,一挥手,竖起四面坚固冰墙,将原初黛给围在了其中,隔绝了视线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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