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玄冥道经
那麽,捡来昭月巫女养大的那位老态龙锺,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黎婆婆,似乎也不是印象中的那样子。
李信随即追问:「黎婆婆最近还好吧。」
桑兰轻轻摇头,眉眼带着几分担忧:「黎婆婆身子一直很差,常年卧病,听说寿元将近。
昭月姐姐每天采药、熬药、祈福,还要熬药炼制药丸,给部落中人看病————她人很好的,部落里谁撞邪、染病、受到诡物侵扰,都是她出手化解,从来不会推辞。
我偷听到二长老说话,说是昭月姐姐现在的巫术已经不比黎婆婆差多少,好像是能独面,独————」
「独当一面。」
「对,就是独当一面,哥哥那天伤重,胸口都塌了下去,看看就要不行了,也是她治好的。」
说到这里,桑兰眼神很羡慕。
显然是很佩服昭月巫女的本事。
「族里老人都说,黑水部落的巫者与武士本是同源,後来不知怎麽,就分成两支,好像是说,有些人不太聪明————。
李信心中一动。
明白了。
多半这黑水功法,其实是简略版的武道功法。
因为部落族人天资不够,只能修行简单一些功法。
再高深的他们不会。
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清楚,巫女昭月在自己身体里留下的这颗冰晶,为何与黑水功法极其相似,却又神奥许多的原因。
黎婆婆和昭月两人,自然不会是外人眼中的模样。
她们或许因为体弱,战力并不算如何高深,但是,掌握的传承绝对非同小可。
多半是如同其他宗门那种传功长老之类的人物。
只不过,以前的自己,属於部落普通少年,并无太多出色之处。对於部落里的一些隐秘,也没资格知晓。
想到这里。
李信不再迟疑,挑出几块最精华、最滋补的熊腿肉。
出了家门,向西南方向後山走去。
他住在东侧靠近林子边上,离着部落中心地所在有段距离。
算是边缘族众。
就算是这种边缘族人,那个昭月巫女依然如此费尽心力的给自己治伤,保住肉身完好。
小妹果然说得没错。
那姑娘是个心善的。
她在後山与婆婆过得清苦,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也没人去打扰。
也不知这一次自己猎来兽肉,有没有分给她们一些。
後山林木清幽,晚风静谧,远离部落喧闹,自成一方清净小天地。
林间一座古朴树屋悬空而建,紮根巨木枝干,四周缠绕青藤野花。
草木清香萦绕,隔绝了俗世烟火。
未至屋前,许是听到脚步声,一个纤细身影已然闻声转头。
少女年约十四,面上带着些许稚气。
身姿轻盈纤柔,素衣洁净,不施粉黛,眉目清澈如水。
肌肤白皙剔透,宛如林间月露、水中精灵,乾净得不像凡间之人。
此女正是昭月。
因为太过乾净,也太过清冷。
平素里,如桑木、石山等少年人,根本就不太敢靠近她。
偶尔有些少年偷偷脸红的偷看此女,也会被人责骂,好像是说过一些不祥,不敬之类的话。
具体是什麽原因导致,李信在记忆中没有找到。
但他却知道,原身其实是对此女抱着敬而远的大态度的。
「桑木,你大好了。」
昭月脸上露出喜意。
嘴角浮现笑意。
好像後山的花朵全开了,就算以李信如今的心性,也不由得多看一眼。
这麽娇美如精灵般的女子,为何部落里的少年全都敬而远之,还有些怕她呢?
只能说,两性之间,一方太过优秀了,会给人极其强大的压迫力。
让人觉得,不可能属於自己,并且,自惭其秽。
大概是这麽个情况吧。
李信笑着点头,将沉甸甸的兽腿递上前,轻声道:「这次狩猎大有收获,特来送些肉食给婆婆和月姑娘尝个新鲜。
先前我重伤濒死,多谢你出手相救、吊住生机,大恩不敢忘。」
昭月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眉眼温和:「都是同族,本就该守望相助,不必言谢。
何况你今日斩杀商军、保全族人,也保护了我和婆婆。」
从这话里可以看出,部落里的事情,其实後山这里也是知道的。
就是不知,她们是用的什麽手段。
她声音轻柔如水,见到兽肉,喉咙处不经意的动了下,显然也是馋肉的。
就没有不馋的。
部落里的战士,前往森林外边之後,狩猎到的猎物越来越少,昭月巫女也是少年人,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饿?
就在此时,树屋内传来一道苍老人声。
「进来吧。」
昭月讶然的看了李信一眼,也不推辞了,喜滋滋的接过兽腿。
「跟我来。」
李信抬步入屋,屋内陈设简陋古朴,药香浓郁,驱散了林间湿气。
床榻之上,躺着一名白发枯瘦的老妪,正是黎婆婆。
她身形衰败、气息微弱,皮肉乾瘪贴骨,生机近乎断绝。
可一双眼眸,却深邃如古潭。
黎婆婆目光落在李信身上,打量好一会,缓缓开口:「你身上残留着道韵,是感悟到了月丫头的玄冰法?」
李信轻轻点头:「今日修行,借着膻中冰法,藉此悟道,窥得天地法则,还要感谢昭月姑娘劳心费力。」
法则这东西,在链气士嘴里,就是道则。
感悟到法则,能触摸法则雏形,说的就是明悟道韵。
李信在通明大世界修行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明白这个老婆婆的话指的是什麽。
感悟道韵,其实就是洞虚,炼化道韵,是炼虚。
掌握法则分支,那是化虚,再融合天地分支法则,应该就是合体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怎麽称呼这个境界,不过多半称呼为成道。
封神故事之中,动不动就有链气士说起自己的成道途径。
一直链气,一直悟道,最後成道。
并没有什麽具体的境界——————
称量一个修士的高低,主要就是看道行。
自己明悟了法则,本尊元神一步踏入【洞虚】之境,这个元神分魂,自然而然也是水涨船高,本质提升许多。
在眼前这个垂垂老朽的婆婆眼里,也就是道行不错,至少是具备了某种资格。
黎婆婆轻轻闭上双眼,似是感慨:「当初昭月为你续命,回来说起力不能及,老身还有些惋惜,只觉得部落前景一片黑暗。
不料,过了数日之後,再看部落族气,却是在灰黑之中蕴着一团明光。
显然情况有了巨大变化。
老身细细察探,本是一无所获。
但今日你竟然修为突飞猛进,实力变得强横百倍,看来,这变数就应在你的身上。」
李信眼神一动,心想这老婆婆果然不简单。
就算是自己用了分魂附体之术,号称能瞒天过海,能瞒过天地,却没有瞒过对方的眼睛。
「你不用担心,天道气数变化,一切无常。我等走的并非顺天应人的道路,反倒是很乐意见到变数出现。
老身所修这观星望气之术,也不是为了执天之行,而是想要逆天苟活。
你有这个天赋,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黎婆婆不再纠结於这个话题。
话音一转,又道:「落魂涧战事胶着,商军大势碾压,我等小部落如风中残烛,覆灭只在朝夕。
此前推演,部落无人生还,无人能过此劫。」
李信静静聆听。
黎婆婆再次睁眼,眸底微光闪烁:「可自你活过来的那一刻,命星偏移,劫数生变。
原本漆黑死寂的灭亡命途,硬生生透出一缕生机。我便知晓,你是我黑水部落唯一的希望。」
一旁的昭月听得懵懂,轻轻抿唇,却依旧安静伫立,默默听着婆婆所言。
黎婆婆看向身旁纯善无知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不舍,随即化为决然。
「老朽寿元耗尽,时日无多,护不住她了。」她声音微微发颤,「昭月心性太纯、太过仁善,不懂乱世险恶、杀伐诡计。
如今战火将至,我死後,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必然活不下去。」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一枚古朴漆黑的玉册,自她掌心缓缓浮起,玉质温润厚重,隐隐流转着一种寒冰寂灭之意。
「此乃上古传承,《玄冥道经》。」
「是我黑水巫道源头、寒冰法则正统,可修寂灭与生机,本是此方天地最顶尖的传承。你之所修黑水真法,其实就是此经的入门篇章,如你有意,可自行修行此经。」
黎婆婆将玉册推向李信,眼神恳切:「我将此传承赠予你。只求在危机来临之时,能护住昭月一命,保她平安活过这场浩劫。」
「这是老朽的一点私心。」
黎婆婆说到这里,眼中淌下浊泪。
转过头,就见昭月巫女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
「婆婆,我不要你走————」
显然,她也从黎婆婆的托孤言语中,感觉到了什麽。
事实上,她早就知道会有这麽一天,只不过是不想接受而已。
「长者赐,不敢辞。别说昭月姑娘对我有恩,就算是平日并无交际,看在此经的面上,也定然护她周全。」
李信从来不说空话。
也不想去谎言欺骗这一老一少。
哪怕自己并不是这个部落中人。
他两世为人,早就习惯了交易意识,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如果这样子说,能让黎婆婆好过一点,他不介意承诺。
玉册入手一片刺骨寒凉,不是寻常冰冷,一股温润气息,顺着掌心经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晦涩古老的经文轰入识海,虽然听不懂到底是哪个时代哪个地方的语言。
但诡异的是,这种言语直接在脑海之中,演化出信息来。
信息庞大而又高妙。
如同天地又像是自然变迁。
他能看到水珠化冰,冰封万物。
再看到风从原野掠过,看到地面无边游魂,煞气如潮,摧毁万物,毁灭之中,又蕴含着重生。
紧接着,这股道韵,化为千千万万条灵纹,疯狂涌入他的元神脑海,层层叠叠,铺开一门上古绝顶传承。
瞬息之间,他好像是懂了许多东西,又好像是什麽也没懂。
不过,身体的变化让他明白。
其实,自己得到的好处,其实极大,大到足以看清前路。
辞别暮气沉沉的树屋,快步回到自家木屋,闭门静坐。
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沉入玉册传承。
这一坐,便是三日三夜。
外界日夜轮转,部落族人照常作息,无人知晓这间简陋木屋内,一个少年的身体,正在发生一场脱胎换骨的变化。
此前膻中穴那枚漆黑冰晶,只是昭月巫法续命留下的粗浅雏形,如同一点萤火;
而今完整的玄冥真经入体,便是皓月当空,彻底点亮了他的寒冰大道。
晦涩的法则不再生硬难懂,反而与他的黑水真气、元神分魂完美契合。
丝丝缕缕的玄冰真气,不断淬链,冲刷他的经脉血肉。
原本温热柔韧的肉身肌理,在极致寒力的反覆打磨下,一点点质变、重塑。
先是血脉流转放缓、凝实,沸腾的气血被寒冰法则抚平;
而後筋骨纹理层层收紧、致密,每一寸骨膜都附上了一层剔透冰光;
最後连皮肉毛孔、身躯最细微的尘埃微粒,尽数凝结成肉眼难辨的细碎冰晶。
整个人的肉身,仿佛化作一具玉色玄冰雕塑。
让心情忐忑的桑兰小姑娘,看得心脏怦怦狂跳,生怕自家大哥出了什麽意外。
第三日夜深,木屋之内无风自寒,窗棂缝隙凝结出层层白霜。
空气里的水汽尽数冻结,悬浮成点点冰雾。
李信陡然睁眼。
一抹纯粹凛冽的冰蓝寒芒从眼底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动,一缕极寒气息悄然散开。
屋外头顶夜空,原本澄澈无云的天幕,骤然凭空浮出一层阴云。
细密雨丝凭空凝聚,簌簌洒落,可雨滴尚未落地,便被三里之内弥漫的极寒气场瞬间冻结,化作漫天针状冰屑,簌簌坠落。
地面野草、土石、矮木,转瞬覆上一层坚硬冰壳。
东面三里,寒气锁空,万物凝霜。
唤雨成冰,冰封三里。
这便是玄冥道经入门神通了。
虽然如今不能波及太远,但是,这股寒煞之意,就算是李信自己,也感觉有些心惊。
他发现,自己的这股寒气落下,就连土地岩层的本质,都被冻得改变了。
那些草木土石,看着只是外象稍有变化,内里其实早就化为冰晶。
这要是击中人体。
那还得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01页 当前第
290页
目录 上一页 ← 290/30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