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蛟率领十万大军出剑门关，沿着新修的蜀道一路向北。

    蜀道崎岖，但他手下的兵卒都是在蜀地群山中练出来的铁脚板，日行几百里如履平地。

    大军过处，旗帜遮天，戈矛如林，沿途方国无不侧目。

    自蚕丛鱼凫封闭剑门四万八千年后，巴蜀军队第一次大规模出蜀。

    与此同时，各方伯侯也在各自的封地中商议出兵事宜。

    东伯侯府

    姜桓楚端坐正堂，手捋长须，面色沉稳。

    他是帝辛的岳丈，女儿姜氏是帝辛的王后，这层关系摆在这里，不管其他诸侯怎么想，他姜家必须第一个站出来给女婿撑场子。

    他看着站在堂下的儿子姜文焕，开口道：“文焕，大王刚登基便亲征叛逆，这是立威之战，我们不能拖后腿。”

    姜文焕躬身道：“父亲，点多少兵？”

    姜桓楚略一沉吟：“五万，你亲自带队，我为主帅。”姜文焕领命而去。

    东伯侯坐拥二百诸侯，五万兵马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绝不寒酸——这是给女婿撑场面的数字，既要显出诚意，又不能把家底掏空。

    北伯侯府

    崇侯虎接到诏书的时候正在校场练兵，看完竹简上的内容，他把竹简往地上一摔，声如洪钟：“来人，整军！”北伯侯是大商的铁杆忠臣，从祖上开始就是商王手里最硬的那把刀，帝辛亲征，他崇侯虎要是拖后腿，那就是给祖宗丢人。

    八万大军，战将尽出，崇侯虎亲自披甲上马，黑旗猎猎，北地精锐倾巢而动。

    南伯侯府。

    鄂崇禹思考了半天：“一万吧。”他觉得大家应该都差不多。

    新王登基，谁愿意把老本全搭进去？

    意思意思就行了，一万兵马不少了，好歹也是千里迢迢去会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点了兵，慢悠悠地往朝歌方向赶。

    西伯侯府。

    姬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帝辛的会盟诏书，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出多少兵？出少了，显得敷衍新王。

    出多了，西岐这些年的家底就暴露了——他姬昌在西岐推行仁政，收留流民，扩充军备，实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居一隅的小方国了。

    散宜生站在一旁，看着姬昌的脸色，轻声道：“君侯，两万吧。不多不少，中规中矩。再让世子代您前去，就说君侯染病，不便随军。”

    姬昌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于是西岐出兵两万，由大将南宫适统率，世子伯邑考代替姬昌前往会盟。

    一年后，朝歌城外，大军云集。

    各方兵马在城外扎下营寨，旗帜漫山遍野，营火连绵数十里。

    帝辛命人在城外筑起一座高台，台上立玄鸟大旗，他要亲自检阅这五路诸侯的兵马，看看谁是忠臣，谁是贰心之人。

    帝辛登台。

    他身材极高，比身边最魁梧的近卫还高出半个头，一身的筋骨像是用青铜铸出来的，站在高台上不怒自威。

    姜桓楚率先上前，拱手行礼：“东伯侯姜桓楚，率五万大军前来听大王调遣。”

    帝辛微微点头，面色和缓。

    岳父，自不必说。

    崇侯虎大步上前，甲胄铿锵，声如洪钟：“北伯侯崇侯虎，率八万大军，战将千员，前来会盟，听我王差遣！”

    帝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崇侯虎，果然是大商的忠臣。

    西伯侯世子伯邑考上前，躬身行礼：“西伯侯世子姬考，替父前来会盟。率大军——两万，听我王调遣。”

    帝辛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目光越过伯邑考，扫了一眼西岐军营的方向。

    两万，倒数第二。

    西岐的实力他早有耳闻，姬昌这些年在西边收买人心，积攒的家底绝不止这个数。

    这是在保存实力。

    还有，姬昌自己呢？死了吗？

    让儿子来代替，是不给他帝辛面子？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不轻不重地问道：“西伯侯呢？”

    伯邑考低着头，恭敬道：“父亲病重，不便随军，特让我向大王告罪。”

    帝辛没说什么，摆了摆手。

    伯邑考暗自松了口气，退到姜桓楚和崇侯虎身后。

    他只是个世子，不是诸侯，站在这里本就不太够格，刚才帝辛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内衬浸透了。

    鄂崇禹上前汇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带了区区一万人，站在台上往下一看，东伯侯五万，北伯侯八万，巴蜀的军营更是旌旗蔽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就他那一万人，帝辛没有为难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让他站到一边去了。

    鄂崇禹站到诸侯队列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们这些人怎么带这么多兵马？有病吧！！帝辛是你们亲爹啊？

    最后上前的是杨蛟。

    他一身青铜甲胄，大步走到高台之下，声如惊雷：“巴蜀第三十二代伯侯杨蛟，奉大王之命前来会盟。特带巴蜀最精锐大军十万，战将千员，粮草百万担，前来听我王差遣！”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十万大军，粮草百万担，战将千员。

    连帝辛都微微动容。

    杨蛟面不改色，什么三十二代伯侯，他就是第二代。

    巴蜀的历代伯侯都是他和几个心腹轮流换皮扮演的，他自己一会儿变小孩一会儿变青年一会儿变老头，四万八千年就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所谓的战将千员——连他自己和马成龙、邬文化全算上也才三个正牌大将，但校尉百夫长加起来可不就上千了么？

    凑数嘛，谁不会。

    帝辛走下高台，亲手将杨蛟扶起，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巴蜀伯侯辛苦，不远数万里前来会盟，忠心可嘉。这样吧，朕晋封你为武威王，随朕出征！”

    （黄飞虎都是武成王，我觉得武威王应该没毛病吧）

    杨蛟拱手：“谢大王！臣有一事相求。”

    帝辛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武威王说来听听。”

    杨蛟挺直腰板：“陛下，我巴蜀初代蜀伯随汤王伐夏，为汤王先锋官，一马当先，勇冠三军。我身为蚕丛鱼凫后人，不能堕了先蜀伯的威名。臣请大王赐我先锋之职，踏平敢反我大商之叛逆！”

    帝辛仰头大笑，史书上写，当年汤王伐夏，初代蜀伯为先锋，巴伯管后勤，一文一武，所向披靡。

    如今巴蜀后人再来请先锋，当是一份美谈啊。“好好好！武威王忠心可嘉！”

    “朕就封你为征夷先锋，统领先锋大军！”

    杨蛟拱手“谢陛下！”

    帝辛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五路诸侯，崇侯虎，忠心可嘉，是商王的铁刀。

    姜桓楚，岳父，自不必说，东伯侯的兵马就是他帝辛的兵马。

    最让他意外的是巴蜀，杨蛟带兵最多，姿态最低，连先锋都主动请缨，这份忠心和当年蚕丛鱼凫对汤王的忠心一脉相承。

    至于剩下两个——鄂崇禹，一万兵马打发叫花子，心里小九九以为朕不明白；姬昌，称病不来，让儿子顶包，两万兵马应付差事。

    帝辛面上不显，心里已经记下了。

    哼，有取死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