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问天没有给苏意准备的时间。

    他把长刀往身侧地面一插，刀尖没入青金石板三寸。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拳拳骨上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光泽——不是灵力，不是魂晶，是金身境武修骨骼淬炼到极致后从内部透出来的光泽，和孟铁衣那双铁灰色指节的质地一模一样，但更沉更稳更内敛。

    几百年的金身境，骨头已经不是骨头了，是比魂晶母石还硬的铁灰色结晶。

    “形意拳禁制的规矩，我刚才说了。”

    他抬起右拳，拳骨上的暗金光泽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极淡的光尾，“金属桩在虚空中，只有我出刀时才会短暂现身。

    但这一关我不用刀——用拳。

    每一拳都是形意崩拳的拳劲化成的拳意。

    你挡得住我的拳，才能找到桩。”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青金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意能感觉到脚下的石面微微震了一下——不是重力，是拳劲从脚底灌进地面，沿着石板内部的纹理往四面八方传导。

    南宫问天的拳和苏意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刚劲，不是透劲，不是化劲，不是鞭劲，不是寸劲，不是拧转劲。

    是一种极纯粹极凝练的“重”。

    拳头抬起时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拳落时空气猛然回填，发出极沉闷极短促的空爆声。

    第一拳轰到，苏意侧身避开，拳压擦着他右肩掠过，肩上的矿奴服布料被压出一道极深的褶皱，褶皱边缘的纤维根根崩断。

    这一拳要是打在铁壁上，铁壁不会裂——会凹。

    不是炸开，是被重量压瘪。

    第二拳紧跟着砸下来。

    南宫问天没有给任何喘息间隙，他的崩拳发力方式和陈铁山同源——涌泉起，过膝过腰过脊，灌入拳峰。

    但比陈铁山更快，快得多。

    陈铁山的崩拳是刚猛，一拳出去石破天惊。

    南宫问天的崩拳是沉，每一拳都像一座山从半空中压下来。

    更致命的是他的拳速——每三拳之间有一个极短暂的收拳间隙，不到半息。

    这个间隙不是破绽，是崩拳的蓄力节奏。

    但苏意看出来了——前世在流水线上盯着传送带看了三年，任何规律性的节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八卦游身步。

    脚底板在青金石板上连转三个急弯，每一步都踩在拳压最弱的夹角里。

    苏意在躲的同时一直在数南宫问天的拳速。

    一，拳压擦过左肩。

    二，拳压擦过右腰。

    三——南宫问天右拳收回腰侧，拳骨上的暗金光泽在收拳的瞬间微微闪了一下。

    金属桩就在那不到半息的间隙里浮现，位置在南宫问天左后方，距离不到五步。

    苏意被逼退到广场边缘时突然刹住脚步。

    脚后跟在青金石板边缘碾出半圈极细的石粉，身体不退反进。

    南宫问天第三拳刚收，金属桩正在虚空中浮现——苏意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从涌泉穴下沉到脚后跟。

    形意崩拳退步，和陈铁山在禁制门前学会的那半步一模一样。

    五种崩拳劲——劈拳，劲力从拳锋正中央劈开空气；崩拳，退步透劲灌进桩身最深处；钻拳，拳劲螺旋旋转钻透桩身内部的禁制符文；炮拳，拳劲在桩身表面炸开震碎外层防护；横拳，拳劲横扫将前四种劲力同时压在桩身同一落点上。

    五拳连发，落点全部精准打在金属桩正中央那个交汇凹槽上。

    金属桩发出一声极清脆极尖锐的碎裂声——不是炸裂，是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被五种劲力同时击中后从内向外逐层崩解。

    桩身上五行拳的发力方向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激活，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纹路往四面八方蔓延。

    形意拳禁制，通关。

    南宫问天收回右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骨。

    拳骨上那道暗金光泽仍在缓缓流转，但他能感觉到苏意的五拳没有一拳是硬碰他拳锋的。

    每一拳都从他拳压的间隙中穿过去，精准打在金属桩上。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形意拳的崩拳你比我熟。

    你在禁制门前的退步崩拳，陈家那小子跟我说了——他爹练了几十年才学会退步，你练了多久？”

    “前世在工地上，被工头骂了就退一步。

    练了十多年。”

    南宫问天听到“工地”两个字时眼神变了一下——班定远和陈铁柱也提到过工地。

    他没有追问，只是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转身走向第三道禁制。

    “接下来这道太极拳禁制，我不守。

    它不认拳头——认站桩。

    你在武道城站过孟家的桩，但你站没站过水上的桩？”

    他引着苏意走到那潭死水前。

    水潭只有三丈见方，水质清澈见底但看不到潭底——水太深了。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连广场上魂晶碎片的光芒照在水面上都会被吸进去不反射。

    水面下隐约可见一块极小的圆形石板，石板刚好够一个人双脚并拢站立，石板上没有任何拳架图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道极淡极细的站桩脚印轮廓。

    “禁制的规则很简单。”

    南宫问天把长刀插在潭边，刀尖入地三寸，“跳上那块石板，在水面上站桩。

    站稳之后在水面上打一拳——拳打出去，水面不能破。

    破了就从头再来。

    破了三次，禁制永久锁死。”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苏意。

    那双被武道禁制磨了几百年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考验，只有一种极单纯的、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闯这一关的期待。

    “我守了数百年，没见过有人能在水面上打出这一拳。

    站上去的人有——三个。

    一个站了不到片刻就掉下去了，一个站了两炷香但一拳都打不出，一个站了半个时辰打出半拳，水面裂了一道缝，没破，但也没通关。

    半拳不算。”

    他把手从刀柄上移开，退后一步，“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