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的第一反应是数一下数量，但很快就放弃了。

    太多了。

    灰白色的鬼影正在从裂口深处涌出，沿着裂缝边缘的坡度向上攀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推出来的，一层叠着一层，没有间隔，没有空隙。

    而在那些鬼之间，夹杂着另一种形态的轮廓。

    体型更大，姿态更不规则，有的是兽形，有的像是被拉长了的人形，有的看不出任何形状，只是一团在翻涌中缓慢移动的暗色阴影。

    妖物也在往外涌。

    陈澜握着银白长剑，功德金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层厚实的光膜。

    哪吒站在他身侧，脚踝上的铃铛终于响了，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地下广场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拿枪，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燃起一层极细的赤色火焰，火苗不大，但颜色比普通的火焰更浓、更密，像是一层被压缩过的岩浆。

    “挺多的。”哪吒说，“比天庭的马蜂窝还多。”

    “你捅过天庭的马蜂窝？”

    “没有。”哪吒说，“但我是我们那一片儿打架最厉害的。”

    巨灵神从通道中挤了出来，斧头扛在肩上，看了一眼广场上那片正在翻涌的灰白色浪潮，闷声说了一句：“俺数不清。”

    “不用数。”陈澜握紧剑柄，“拦住了就行。”

    他率先冲了出去。

    功德金光在脚下炸开一圈光晕，将他整个人向前推去。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最前排的几道灰白色身影被剑光扫中，像被风吹散的纸灰一样碎裂开来。

    哪吒紧随其后。

    他没有落地，飘行在半空中，右手朝前虚推了一下，一道赤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脱出，在空中迅速扩展开来，像一张被展开的帷幕，朝那片正在涌来的鬼差正面盖了过去。

    火焰触碰到灰白色雾气的瞬间，发出一阵持续的嗤嗤声响，像是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前排的鬼差在火焰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崩解，身形从边缘向内卷曲、发黑、碎裂，化作灰烬被气流卷散。

    巨灵神最后一个入场。

    他的动作没有陈澜那么灵活，也没有哪吒那么迅捷，但他斧头落下的每一下都会在灰白色的阵线中清空一片区域。

    斧刃所过之处，鬼差的身影像被压碎的干土块一样崩散开来，连带着它们周围的灰白色雾气都被那一下的力道震得向四周退散。

    广场上的鬼差阵线被三道同时切入的力量撕开了三道口子。

    但更多的鬼差正在从裂缝中涌出。

    它们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持续地从那道裂口中挤出来，填满被清理出的空隙，重新聚拢成更密集的阵型，如同被踩碎的蚁巢，更多的工蚁正在补位。

    陈澜的剑光横向扫过，又清空了一片区域，但新一波鬼差已经从两侧补了上来。

    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催动了。

    哪吒的火焰在空中拉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切过第二波鬼差的阵线，同时，他的目光扫过广场边缘。

    那里的岩壁上，有一些细长的阴影正在沿着墙壁向下爬行。

    “陈仙官。”哪吒的声音传来，“两侧也有。”

    陈澜偏头看了一眼。

    广场两侧的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背景的阴影正在移动，沿着墙壁向下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倾倒下来的液体。

    它们的形态比广场中央那些鬼差更模糊，动作更缓慢，但数量更多，覆盖的面积更广。

    陈澜收回目光，银白长剑在手中翻转，功德金光重新在剑身上凝聚。

    他看向广场深处那道正在持续涌出东西的裂缝，又看了一眼正在从两侧岩壁上向下蔓延的暗色阴影，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武安君！堵住东侧！”

    白起的声音从侧翼传来，简短有力：“末将领命。”

    黑色中山装的身影在下一秒出现在广场东侧的岩壁下方，剑光已经出鞘。

    巨灵神的斧头落地的节奏没有变，声音沉闷如雷，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道灰白色身影的崩解和地面一阵颤抖。

    他的动作极有规律，像是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挥斧、落斧、收斧，周而复始，与陈澜和哪吒的攻击频率形成了某种错位的配合。

    裂缝还在涌。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持续地从深处透上来，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而广场上方，那些正在向下蔓延的阴影已经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墙面，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巨灵神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踏下去的时候，整个地下广场的地面都跟着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了下来，把空气都挤得往两侧退开。

    脚下的岩石在他落脚的瞬间被压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裂纹边缘的碎石被震得向上弹起又落下，在一片沉闷的声响中化为粉末。

    他把那柄巨大的开山斧从肩上卸了下来，斧柄在他掌中翻转半圈，握紧，斧刃朝前。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变了，从憨厚带点迟钝的状态切换成另一种东西，像一座被从沉睡中唤醒的山峰开始缓慢移动。

    “俺先劈一条路出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压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的过滤。

    他挥斧。

    那一斧的动作简洁得没有任何多余，没有蓄势、没有起手、没有花哨的弧度，就是简简单单地从右上方到左下方斜劈而下。

    但斧刃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的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色的弧光从斧刃上脱出，沿着地面向前推进，像一条被压缩了太久的河流突然找到了出口，裹挟着碎石和灰白色的雾气朝那道裂缝的方向席卷而去。

    弧光所过之处，地面炸裂开来，裂痕如蛛网向两侧延伸，边缘的岩石被整齐地切开，像被一把巨大的刀沿着同一道线反复切割了十几次。

    前排的鬼差在弧光接触到的瞬间直接蒸发。

    那些挤在前排的妖物更惨，体型大一些的被弧光拦腰切断，上半身还在向前倾倒，下半身已经化作暗色的粉末被气流卷散。

    弧光一直推进到裂缝边缘才停下来，在裂缝前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约半人深的沟槽，沟槽两侧的岩石还在冒着细烟。

    巨灵神收回斧头，把它重新扛回肩上，保持着准备出第二斧的姿态，像是在等下一波妖物聚拢到足够密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