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从茶馆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看到陈澜站在门口，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说：“你是从下面上来的？“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你是新搬来的住户“一样自然。

    “对。“陈澜说。

    “第一次来天庭？“

    “第一次。“

    那灰布衫中年人闻言，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澜，像是重新审视一件被自己错估了价值的物件。

    “第一次？”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那你运气挺好，天庭封了这么久，你是头一个从下界上来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变了。

    刚才还在补竹椅的老者停下了手里的铜丝，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浇花的年轻人把水壶放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澜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茶馆门口那桌喝茶的几位也陆续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灰布衫中年人侧身朝茶馆门口让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整条街都能听到：“你说你是从下界上来的？怎么上来的？”

    “走门上来的。”陈澜说，“南天门开着。”

    这句话像是一颗被丢进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补竹椅的老者手里的铜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两秒，然后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手明显在抖。

    浇花的年轻人把水壶搁在窗台上，跨过门槛，朝陈澜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两步远的距离停下，挤出一句：“南天门……开了？”

    陈澜以为这件事他们早就知道了，毕竟玉皇大帝都跑出来了，按说南天门也该有点动静才对。

    可他哪里知道，南天门的门神还站在门口守着白起，压根没注意到南天门的门禁已经彻底打开了。

    直到他踩着青石板走进来，一脚踏上天庭的街道，门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正想转身去追，又看到门外还站着白起，一时间进退两难。

    而街上的神仙们，此刻还沉浸在一个更震撼的事实里。

    “下界……有人上来了？”

    “这么多年了，天庭封了那么久，居然还能有人上来？”

    “他不是仙籍……他是凡人之躯？！”

    “凡人之躯？那可真是见鬼了。”

    “该不会是玉帝放他进来的吧？”

    “玉帝都沉睡多久了，怎么可能放人进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密集，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了一把石子，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

    转眼间，茶馆门口围了不少神仙，有的穿着长袍，有的穿着现代的休闲装，还有的穿着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奇怪混搭。

    陈澜注意到，其中一位戴着墨镜，穿着一件印着“南天门文旅”字样的白色T恤，正蹲在人群外围，用一部款式很旧的手机对着他拍视频。

    “你真的是从下面上来的？”刚才那个补竹椅的老者挤到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根铜丝，“你身上没有仙气，没有神光，连渡劫的痕迹都没有，你是凡人？”

    “我是凡人。”陈澜说。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像是一群被闷了太久的气泡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水面上浮。

    “你一个凡人，是怎么穿过封印的？”

    “天庭的封印可不止一层，那可是当年三界联手……”

    “等等，你说南天门开了？怎么开的？”

    “玉帝那边有动静吗？你见到玉帝了？”

    陈澜抬起手，示意他们先停一停，然后说：“玉帝自己让我解的，他给了我一把剑，让我去昆仑山劈开石碑，然后门就开了。”

    这句话让原本还带着一丝调侃气氛的街道彻底安静了下来。

    补竹椅的老者停下了动作，手里攥着那根铜丝，悬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浇花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水壶还拎在手里，壶嘴正往下滴水，滴在他的鞋面上，他浑然不觉。

    茶馆门口那些围坐的茶客也都安静了，有人端起来的茶碗悬在嘴边，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穿白T恤的墨镜男放下了手机，怔怔地看着陈澜。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那位补竹椅的老者开口了：“你说……玉帝让你解的？”

    “对。”

    “那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老者的手缓缓放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根铜丝，然后又抬起头，目光中的浑浊似乎被一层透明的清光替代了，那层清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他……还好吗？”

    陈澜想了想：“看起来还行，就是刚醒不久，力气还没完全恢复。”

    老者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自己门口，蹲下身，重新拿起那把竹椅，把铜丝穿过竹条的孔洞，专注地继续修补起来。

    但他手里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

    穿白T恤的墨镜男收起手机，挤到前面来：“那你能不能再详细说说？你是怎么上来的？南天门那俩门神没拦你？”

    “他们想拦，但没拦住。”陈澜如实说，“我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们还在外面盯着他。”

    “你身后还有人？什么人？”

    “白起。”

    穿白T恤的墨镜男愣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猛地咳嗽起来：“白起？那个白起？战国杀神白起？”

    “对。”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更密集的骚动，补竹椅的老者手里的铜丝再次掉在了地上。

    茶馆门口有人放下茶碗，站起来朝陈澜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那位穿灰布衫的中年人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茶碗已经凉透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澜，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这世界终于开始变得有意思”的神情。

    “天庭封了这么久，”他轻声说，“没想到第一个上来的，居然是个凡人。”

    陈澜与他目光交汇，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像是一柄剑穿过层层叠叠的喧闹，精准地落在这片嘈杂的正中央：“各位，让一让。”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

    说话的人是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身量修长，面容清俊，手里没有拿法器，也没有佩剑，但他的气质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他沿着人群让开的通道走到陈澜面前，站定，微微侧头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开口：“你说你是从南天门上来的？”

    “对。”

    “那你怎么证明？”

    陈澜想了想，把银白长剑从系统空间中取了出来。

    剑身出现的瞬间，青色光晕在日光下亮了一瞬，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的神仙们齐齐安静了。

    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定定地看了几秒，然后他后退了半步，拱手行了一礼。

    “青华殿，许青阳，见过上仙。”

    陈澜握着剑，看着面前这个拱手行礼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用各种复杂眼神看着他的神仙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这下更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