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灰雾越来越浓。

    风卷着细碎骨屑，从顾渊一行人的脚边滚过。

    十余具复生机械骷髅分散在前方，幽蓝火光在雾中时隐时现，为后方众人标出行进路线。

    顾渊托着黑色八音盒。

    潘多拉的投影悬在盒盖上方，面前并排展开两块光幕，分别连接两只机械石像鬼的视野。

    画面随着双翼起伏晃动。

    起伏荒地从下方掠过，沿途散落着残破石柱与大片裸露的灰白骨骸。

    【信号强度持续上升。】

    左侧光幕中的灰雾突然变薄。

    一座由残破古殿改造成的冥械基地出现在下方。

    粗重铁轨穿过断裂墙体，被锁链束缚的灰白亡魂沿着轨道送入捕魂熔炉。

    熔炉周围层层架起装配平台，刚刚完成制造的机械骷髅正列队走出古殿。

    “这是……机械骷髅的兵工厂！”

    蓝若彤美眸睁大，看着一具具的机械骷髅，走出古殿。

    蓝宇霆则是盯着铁轨上看不到尽头的亡魂，呢喃道：“兵工厂的材料还是冥界的亡魂，这真是让人死了都得到安息啊！”

    “它们在污染亡魂！”

    周青禾的脸色更沉，“这些亡魂原本可以进入轮回，现在却被炼成了失序亡灵，他们……”

    说到这，她咬牙切齿道：“该死！他们再也无法往生了！这是在亵渎生死！”

    “犯不着和智械生气。”

    顾渊则是相对平静。

    首先，他知道智械是没有生死概念的，自然理解不了死亡的沉重。

    其次，他也见过类似的景象。

    陈越的那台机械骷髅自毁时，他就在燃烧的幽绿火焰中看到了冥界的画面。

    机械骨龙在荒原上捕获亡魂，将其投入悬浮于半空的巨型熔炉。

    成建制的机械亡灵从出口走出，汇入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大军。

    眼前的兵工厂却由古殿改造而成，依靠铁轨将亡魂送入熔炉。

    两者的外部结构不同，捕魂、熔炼与制造冥械的流程却极为相似。

    求救画面里的兵工厂位于荒原，与眼前这座古殿并非同一处。

    由此可见，冥界里还有其他同类基地。

    想到这，顾渊说道：“让石像鬼向上看。”

    飞行的机械石像鬼抬升视角，画面上移。

    古殿最高处，一颗巨型机械眼悬浮在灰雾中。

    数层金属圆环交错套在眼球外，高速旋转。

    圆环表面的幽绿字符依次亮起。

    “果然。”

    顾渊在那之前的求救画面里见过这种机械眼。

    三颗楼房大小的机械眼环绕着那道模糊身影，以银白光束将其禁锢在冥火之中。

    这样的机械眼球应该不只是能禁锢事物，也可能承担接收信号，或控制中枢的作用。

    这时，潘多拉已经放大了监测画面。

    无数细小光束从机械眼的瞳孔中延伸出去，一部分连接熔炉与装配设备，一部分分散向古殿外围，还有数道信号越过据点，消失在冥界深处。

    【检测到大规模数据交换。】

    【熔炉、装配设备与周边冥械都在接收它传递的指令。】

    【另有多条加密线路连接未知远端节点。】

    顾渊暗道自己想的没错，问道：“能顺信号源，找到幕后的智械先驱吗？”

    【光靠远程信号很困难。】

    八音盒中，潘多拉摇了摇头，说道：【想要篡改底层权限，需要在硬件上突破。】

    正说着，机械眼外围的金属圆环骤然停住。

    幽绿瞳孔转向高空，对准正在侦查的石像鬼。

    旋即，一道细长光束扫过石像鬼全身。

    左侧光幕上，立刻浮现出密集的幽绿字符。

    【糟了！对方正在校验石像鬼的权限！】

    潘多拉眼中的彩虹色同心圆高速转动，试图将伪造的权限信息送入石像鬼原有接口。

    而在这时，机械眼瞳孔深处亮起猩红光点，石像鬼的识别标记由幽绿转为刺目的红色。

    【伪装失效，撤离！】

    两只机械石像鬼同时收拢双翼，俯冲逃离古殿。

    就在这时，左侧画面上方压下一片黑影。

    一头机械飞龙撕开灰雾，银灰利爪扣住石像鬼头颅。

    咔嚓！

    光幕剧烈翻转。

    半截折断的金属翼飞过镜头，画面随即化作雪花。

    “被发现了就别撤了！”

    顾渊立刻说道：“再往前突，收集更多情报！”

    潘多拉立刻切换右侧视野。

    第二只石像鬼贴近地面飞行，转向时掠过一座低矮土坡。

    坡后的荒原上，幽绿魂火连成一片。

    成排机械骷髅端着魂能步枪向前推进，队列从画面左端延伸至右端，后方还有更多魂火从灰雾中涌出。

    数十头机械飞龙游弋在军阵上空。

    更高处，一头银灰骨龙展开庞大双翼，背上站着一道纤长身影。

    它仰起头，看向快速飞行的石像鬼，眼窝中幽绿魂火闪烁不停，

    “这是那个冥械祭司？”

    顾渊双眼一眯。

    之前还没渡河时，他就感知到了有人注视自己。

    但当时隔着浓浓雾气，他只能根据面板得知，对方名叫“冥械祭司”。

    是个64级的BOSS单位。

    【敌方数量很庞大。】

    【初步计数，三千以上。】

    根据机械石像鬼传来的画面，潘多拉粗略报出了敌人规模。

    一听三千以上，蓝宇霆顿时慌了。

    “三千……我还从来没打过这么大的副本……”

    他语气虽慌，但拇指已顶开刀镡，露出半寸雪亮刀锋。

    蓝若彤则是环顾四周荒原，秀眉紧蹙，“这里无险可守，正面交战没有胜算。”

    “的确没得打，也不应该大打。”

    顾渊点了点头。

    首轮探查目标已经完成。

    他们已经知道敌方的规模。

    单单一个据点，就有三千之巨的敌军。

    以他们五个人，根本没法将冥界的事情摸透。

    现在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撤回现实世界，把情报上交公会，再做打算。

    【军团正在向我方移动。】

    【应该是反向定位了我们的位置。】

    潘多拉截获的三条指令出现在光幕上。

    【捕获入侵者。】

    【回收失控单位。】

    【优先夺取高阶智能核心。】

    ……

    看到这三条指令，潘多拉眼中的彩虹色同心圆停顿了一瞬，旋即看向顾渊。

    【根据指令判断，这里的“高阶智能核心”指的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