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没见过这孩子。估计是哪家带来的，父母在那边聊天没看住。”

    “这地方鱼龙混杂的，孩子乱跑也容易惹事。”

    “那不，已经惹上事了。你看那江玉苑，鼻子都气歪了。”

    一位短发年轻女人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往这边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文殊柔身上，停了一瞬，低声说：“那旗袍女的倒是挺好看的，气质也不错。”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家世不好看那就完蛋。”旁边一个人接话，“你看她穿着打扮。这种场合，穿成那样还往江玉苑面前凑，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她倒是挺镇定的，没慌。”

    “那是还没到真正慌的时候。等江玉苑叫她难堪的时候，你看她慌不慌。”

    “这种场合带小孩来，大人就得一直盯着，不然出了事谁也说不清楚。”

    “那江玉苑脾气真大呀，小孩碰一下裙子就发那么大火。”

    “你不知道江玉苑那个人？从小就那样，碰她一下跟要她命一样。”

    “那旗袍女的也是倒霉，刚好撞上了。”

    “不过我看那旗袍女的还挺有骨气，没哭也没跑。”

    “有骨气有什么用？骨气能值一百万吗？”

    有人随后笑了起来，众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文殊柔倒也不慌：“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的孩子，你这裙子我赔不起，但是小孩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替他跟你道歉了，你放过他行不行？”

    江玉苑冷笑了一声。“放过他？你拿什么让我放过他？”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瞪着文殊柔，“你是什么人？你认识他吗？你不认识他就替他出头，你算什么东西？最烦你这种贱人，没本事还要装圣母！”

    文殊柔依旧伏低做小，轻声细语。“我替他道歉了，他也没再哭。你要是觉得不够，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行。”

    “怎么做？”江玉苑气得头发晕，果然她家自从没落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给她不痛快！

    “你听好了，我叫你滚开，别在这儿碍我眼。不是你的孩子，你又不给我赔钱，跟我讲什么道理？”

    她说着，怒从心头起，忽然抬起手，“啪！”打了文殊柔一巴掌。

    这耳刮子打得那叫一个又脆又响，在周围的低语中格外清晰。

    文殊柔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惯性地后退了一步，捂住脸，抬头看了江玉苑一眼。

    “我跟你道歉了，你也打了我一下。这事能不能算了？”她咬牙强装镇定，仿佛是刚才那一巴掌打在别人脸上，这会儿功夫，这么大动静，小男孩的父母也该有人过来了吧？

    可别太晚了，她真怕自己扛不住破防了……

    江玉苑嗤笑了一声。“算？你倒是想得美。”她伸手推了文殊柔一把，文殊柔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江玉苑说，“你这人看着就让我讨厌，你惹本大小姐不高兴了！我要你跪下来给我道歉！”

    文殊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正当她琢磨着打算躺下去直接龟息装晕时。

    这时，小男孩的母亲从人群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是叶紫函。

    她刚才带女儿沈慈去洗手间了，才几分钟功夫，回来就听见这边热闹，隔了几步远已经看见自己儿子站在一个陌生女人旁边，满脸脏污跟个小花猫似的。

    她推开人群走过来，伸手把小男孩拉到身边，蹲下来，捧着他的脸看了看，擦掉他眼角还挂着的一滴泪。

    沈谦三两句就把事儿跟妈咪说了，“是文阿姨帮了我！”

    原来这位旗袍女姓文，叶紫函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江玉苑没认出她是谁。

    这也不奇怪，叶紫函硕士毕业后就直接带着高学历当嫁妆联姻豪门，压根没在多少人面前露过面。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认定是旗袍女叫来的帮手，嘴角的冷笑又挂上了。“这是你儿子？我告诉你，你儿子把我裙子弄脏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正好你来得巧，给我把钱赔了吧！”

    话没说完，叶紫函上前一步，抬手，干脆利落地打了她一巴掌。

    此时此刻，周围的人全安静了，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全员禁言，化身吃瓜群众。

    江玉苑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捂着脸转过头，瞪着叶紫函，眼眶开始发红，一脸的不可置信，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打她！

    难道她堂堂恒远集团的千金，如今竟落得人人可欺的地步了吗？

    不，她不甘心！

    叶紫函说：“一个巴掌，一百万，够不够？”她的嘴，一向是带着温柔与虚伪的微笑，现在半开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光彩熠熠，似乎要咬人了。

    江玉苑伸出手指指向她，气得发颤：“贱人！你这个贱货！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爸来了，要你们好看！”

    叶紫函漫不经心，甚至还有空检查美甲有没有脱钻：“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但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叫你爸来。”

    江玉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掏出手机拨了号。“爸，你进来一下，这边有人欺负我……”

    过了不到五分钟，一个六十岁出头的男人从大厅门口快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国字脸，头发梳得整齐，步子又急又快，看见女儿捂着脸站在人群中间，身边围了一圈人，快步走过来。“小玉，你怎么回事？”

    江玉苑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撒，哭得梨花带雨：“爸……那个女人的小孩把我的裙子弄脏了，还找人来打我……你看我的脸……”

    她把捂着的那半边脸露出来，上面还带着浅浅的红印，看着也怪可怜的。

    江南的目光从江玉苑脸上移开，落在叶紫函身上。

    正要看看是哪个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他江南的宝贝闺女。

    江南把眼眯成了一条细缝，眼光从细缝里飞到左边又飞到右边，滴溜一个转的功夫。

    该死！小玉啊！你可把你老爹给害惨了！

    你说你惹谁不好，你去惹叶家千金！叶家唯一的女儿，叶玄的妹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整个人像被竹篾抽了一顿似的，后背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反手给了江玉苑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江玉苑神魂颠倒，她吃了一惊，整个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爸！你疯了吗？！你打我干什么，你打她啊！”

    “你给我闭嘴！”江南的脸扭歪了，一阵痉挛掠过这位老总的老骨头，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子，“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叶家的大小姐！叶玄的亲妹妹！”

    他转过身，朝叶紫函弯下腰，头低了低，姿态放得很低，“叶小姐，实在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孩子不懂事……”

    叶紫函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落在他身后江玉苑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她也没那么蠢，犯不着为难一个跟自己老爸岁数差不多的老头子。

    而旁边的吃瓜群众们已经开始议论了，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江家这回算是完了”，

    另一个稍微年轻的声音接过来：“江玉苑这回在圈子里算是彻底出名了，以后想找对象？难了。”

    叶紫函猛烈起伏的胸膛平息了下去，说道：“你们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身边这位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