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裴柔之,让丫鬟、奶娘先照看小元宝,立马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她磨好墨后,用秀丽的小楷工工整整写下《小元宝使用图说》。
里面详细记述着苏念禾的叮嘱与剖析,她甚至还做了目录索性,方便查询。
解答过的问题,直接附上应对的办法,没有解答的部分特意留出来空白页,准备明天填上。
当合上《使用图说》时,裴柔之觉得自己就算没有得到真传,起码也学了皮毛吧?
对付一个小不点,那还不是胸有成竹?
可随着丫鬟来喊:“夫人,小姐她又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您快去看看吧……”
又被打回了原型。
“小元宝,怎么又哭了?你是想起来看看屋子吗?”
裴柔之学着苏念禾的样子,托着她的后颈,将她竖抱了起来,把头搭在自己肩膀。
“哇,呜哇,呜呜……”
“那你是想让娘换个姿势吗?”
裴柔之又换成了团抱。
“哇哇哇!”
哭得声音更大了。
“小元宝,你是饿了拉了还是尿了?你倒是告诉娘亲一下呀!”
“夫人,小姐刚喝过奶,也没拉没尿。”李奶娘赶紧回话。
她吓吓怕怕地低着头,眉毛都要拧成麻团了。
心里附和着:
要不,小姐你也告诉奶娘一下……
纸上谈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裴柔之没招了,真的没招儿了。
刚起的一点自信,被击得烟消云散。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怎么小元宝在苏奶娘手里又那么乖巧?
刚回来就原形毕露了?
苏奶娘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需求的?
就好像她能听懂小元宝哇哇大哭似的……
裴柔之欲哭无泪。
没法了,只能把今天刚学来的,全试一个遍。
最后发现,孩子是闹觉了。
明明困得要死,就是不睡,闭着眼就是个哭。
她只好像树袋熊那样,把小元宝团抱住,让她贴紧自己的心口,小腹部也贴在自己的腹部上。
慢慢晃啊晃,晃啊晃,终于在过了子时后,给她晃着了。
但小元宝也“砸”在了她手里,怎么也给不出去了。
稍微一动,她就哼哼唧唧。
感觉到你放她下去,就开始嗷嗷哭。
她都怀疑这孩子开了天眼,要不怎么能这么精准探知,只要你动,她就哭。
但……
这也算进步不是?
起码两人难得这样依偎在一起。
她让丫鬟给铺了床,就这样抱着小元宝半躺着闭起了眼睛。
从皇宫里授课回来的元叙白,还挺纳闷,怎么今日回来没有哭声迎接自己?
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心里一紧,宝贝闺女不会出事了吧?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卧室。
然后就看到裴柔之的怀里团了一个粉雕玉砌的奶团子。
她呼呼睡得可香了,翘翘的婴儿弯睫毛浓密纤长,怎么都看不够。
自小元宝出世,鲜有这么温馨的时刻。
这是怎么回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轻声询问丫鬟,才知道今日她们去了太平侯府,夫人还编撰了《小元宝使用图说》。
他拿起来一字一句仔细阅读。
瞳孔放大!
放大!
再放大!
啧啧啧。
随后,缓缓吐气。
真不愧是我元叙白的闺女,这么有“脾性”!
大有我“鸡蛋里面挑骨头”做学问的气质。
也得亏她来了元家。
普通人家的话,哪里有这“挑剔”的条件?
总之在老父亲眼中,奶团子就是放个屁也是香的。
元叙白蹑手蹑脚爬到床上,生怕吵醒了她们母女。
然后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掰开小元宝紧抓住裴柔之衣襟的小手。
小元宝不开心地憋了憋嘴,小手胡乱去抓,落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大手掌。
似乎,还挺舒服?
紧接着她就又投入到了更宽阔的胸膛内。
虽然抱她的人有些笨拙,但是晃动的幅度跟娘亲的一样。
太困了,实在是太困了。
那我就意思意思,少哭几嗓子?
“哇呜,哇呜~”
“哦~哦~哦~睡觉觉,猫来了,狗来了,牛犊背着虎来了~”
哭声渐弱。
这可是之前不曾出现过的。
元叙白哄睡得更卖力了。
床跟着摇晃了起来。
裴柔之睫毛微颤:“嗯?夫君回来了?”
元叙白作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示意让裴柔之再睡会儿。
“夫君,不怪我去了太平侯府?”
“为何要怪?
夫人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小元宝也少有乖巧的时候,平日里为夫也帮不上忙,日日苦恼。
这只去了太平侯府一次,小元宝就大有改观,为夫觉得要去,还得多去!”
“可是?夫君不怕人议论?”
“本就文武并用,才能稳固朝堂。
什么文武不和,那都是世人的偏见,与我何干?
我只要夫人舒心,元宝平安喜乐。”
元叙白停顿了一下,心里却想着,就是不知岳父大人会作何感想?
裴柔之靠在元叙白的肩头上,挽着他的胳膊,像少女怀春那样明媚地笑着。
“不用去了,我啊,邀了苏奶娘来家里,再把《元宝使用图说》完善下。”
元叙白说不出的惊讶:“如此甚好,明早我就差人去宫里告假,说家中有急事要事!”
他倒是想见见丫鬟、奶娘口中那个能治百哭的苏奶娘。
*
太平侯府的马车是在街道热闹起来后才从后门出去的。
车厢华丽,车顶华盖,府灯随着马儿扬蹄摇曳多姿。
朝着翰林院侍讲元叙白的宅邸而去。
一路上,都有人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太平侯府的马车吗?”
“是啊!不是侯府新得了小公子,老夫人、少夫人都在家带孩子,怎么今日得了空出来了?”
“难道是老侯爷回来了?”
“不可能,老侯爷常年在军营,要是回来,早被召入朝了。”
“也是,那这马车要去哪里?”
有些知情的人,突然灵光乍现:“说个新鲜事,昨儿个好像是河东裴氏裴淑女给侯府递了帖子……”
他说得意味深长。
不少人惊叫了起来:“什么?河东裴氏,她们不是一向不喜武将嘛?”
“她去侯府干什么?”
“那我哪里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去!”
有人就说了:“最近是怎么了?一向冷清肃杀的太平侯府,怎么这么热闹?”
“可不是,前有郡主抓奸,哦不,是登门,后有官眷成群结队出入侯府。
现在连裴淑女都递帖子了,到底所谓何事呢?”
这人啊,都想吃瓜在最前列,旁的事也不重要了。
全都跟在马车后,就想知道它到底要去哪里。
跟着跟着,就跟到了元宅。
那震惊程度不亚于看到公猪会上树了,牛在天上飞了,男人的嘴都开光了。
“快看,少夫人进元府了!”
“翰林院侍讲元学士居然没有入宫授课?”
“那个是裴淑女!她亲自出来迎接了!”
“她可是裴相之女啊!难道是裴相的授意?”
“看来文武不和都是谣言啊!”
……
少夫人、苏念禾下了马车,裴柔之就如冷霜被暖阳融化一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清冷疏离的女神笑了!
众人的震惊再上一层楼。
当他们看出那抹稍众即逝的笑眼穿过少夫人,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姑娘身上时。
震惊爆棚!
“这人谁呀?”
“竟然有这么大脸?让裴淑女以贤士待之?”
在震撼与疑惑的漩涡中,少夫人、苏念禾被请进了元宅。
虽说元叙白听夫人说起过苏念禾,但看到竟然是这么瘦弱年幼的小姑娘。
大脑小脑还是差点一起萎缩。
几人简单客道过几句后,裴柔之惜时如金地将少夫人、苏念禾请去了后宅。
“元宝小姐回来后怎么样?”苏念禾轻声询问。
“也哭,但是好歹子夜后睡了,我也算能睡个囫囵觉。”
苏念禾点了点头:“弄懂小姐的需求后,会越来越好的。”
“有劳苏奶娘费心。”
进了屋,苏念禾就听到了小元宝的哭声。
槽点扑面而来,差点“创死”苏念禾。
【屋子里太臭了,有油腻味,汗臭味,还有臭脚丫子的味儿,比臭鸡蛋还臭!】
【这床怎么还这幅鬼德行,一点都不贴合我的曲线,让人怎么睡?】
【窗帘还没换,死气沉沉的,不利于本小姐茁壮成长!】
【还有来洒扫的人,左边扫了三下,右边却是四下,毫无对称之美,难受死本小姐啦!】
“……”
丫鬟轻抚小姐的背部,一点作用都没起,人都要崩溃了。
看到苏念禾那刻,感动地想落泪:“苏奶娘,你终于来了……”
“来,交给我吧。”苏念禾伸手,将小元宝接了过去。
【哇,是苏苏姐!】
小元宝哪里还顾得上哭,瞪得铮亮的星星眼,早就“哇呜,叽里咕噜”地跟苏念禾告状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元宝受委屈了……你也不想哭对不对?
是外界干扰太多了,是不是?”
苏念禾把她的脸跟自己的脸贴贴,还特别真挚地点头回应,没有半点不耐烦。
小元宝啊呜了多久,苏念禾就认真倾听了多久。
就这样的耐心跟不上火不上头的状态,不知道碾压多少奶娘!
将小元宝安抚好后,苏念禾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裴淑女,元先生,咱们从衣食住行,逐项开展……”
“嗯。”
论优秀学子的自我修养,裴柔之一手执笔一手拿书,元叙白已经腾出脑袋空间,右手掐指,准备用他独特的记忆法开背。
苏念禾他们就好像是开启了倍数一样,快得不像话。
丫鬟、奶娘的cpu差点都烧了。
蒜鸟蒜鸟,还是让先生、夫人再教她们吧。
堪称“极限挑战”的两个时辰,整个婴儿屋大变样。
窗帘轻纱曼影,是极淡的月白与水碧,薄得似烟如雾,风一吹,就像水波纹荡漾开去。
她的婴儿床上也是素绡幔帐,日光滤过织银暗纹的纱绡,投下如烟的暗影,朦胧柔和。
不得不说,这审美,绝了!
裴柔之也有种把幻想住进了现实的感觉,如梦似幻。
苏念禾将他们从震惊中唤醒,又交代了下小元宝对气味的要求。
可以专门准备婴儿屋内的装束,让进来的人更换。
至于丫鬟、婆子、奶娘、小厮的颜值,那就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
一系列之后,少夫人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么一对比,自的儿子也太好带了。
哭算啥呀?
起码没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
果然,一个娃的优秀全靠同行衬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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