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十一天前。
……
张晔回校第三天。
医生说他可以缓慢恢复。
……
民乐团五人加上陈弦。
六个人在排练厅合奏《二泉映月》。
……
这首是半决赛的曲目。
张晔下定决心。
他要在半决赛吹 Lv3二泉映月。
……
他第二次进意识空间。
他这一次主动选择。
……
他对自己说一句——
“……我有当世账户。”
“……我修得起。”
……
这一次不是被系统拉进去。
这一次是他选。
……
……
合奏开始。
……
第一段。
陈弦的古琴。
第二段。
张晔的唢呐。
第三段。
陈弦换弦。
……
她换弦的时候——
她在张晔身后——
用调弦器轻碰了一下木质琴架。
……
这是民乐团内部的换弦提示。
她和张晔练过几十次。
她每次换弦都用这个提示。
张晔每次都接上。
……
这一次。
张晔没接上。
……
她碰了一下。
张晔没回头。
她又碰了一下。
张晔还在按原谱往下吹。
……
林小满第一时间察觉。
她在副指挥位上抬手。
她做了一个暂停手势。
……
团队停下来。
……
张晔愣了。
“……怎么了?”
……
陈弦看他。
“……你没听见?”
“……什么?”
“……我刚才碰琴架。”
“……换弦提示。”
“……我碰了两下。”
……
张晔愣了。
他没听见。
……
他想起第五十章修哨片时。
他在二零三琴房。
他通过窗子看见陈弦在隔壁调最高音那根弦。
他没听见她调高音的泛音。
他那时候以为是风大。
……
他想起第五十一章在燕京酒店。
陈弦发了一段她古琴的录音。
最高音那根弦他也没听见。
他那时候以为是手机扬声器问题。
……
今天她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碰琴架。
他没听见。
……
不是手机问题。
不是窗子问题。
不是风。
……
张晔抬手。
他打开手机的听力测试 App。
这个 App他三个月前装过。
他没用过。
……
他对着民乐团说一句——
“……稍等。”
……
他走到排练厅的角落。
他戴上耳机。
他开始测试。
……
低频。
测到 100 Hz听见。
500 Hz听见。
1 kHz听见。
5 kHz听见。
10 kHz听见。
12 kHz听见。
14 kHz听见。
16 kHz——
……
没声音。
……
他往下测。
18 kHz——
没声音。
20 kHz——
没声音。
……
他往回退。
15.5 kHz——
听见一点。
15.8 kHz——
听见极轻。
16 kHz——
没了。
……
张晔愣了。
……
他这一辈子的耳朵——
16千赫兹以上不见了。
……
就在这时——
……
【系统提示】
【贝多芬式渐进失聪·阶段 1启动。】
【16 kHz以上不可逆失。】
【触发原因:累积身体倒计时已达 60天+ Lv3化身二泉映月(【表情】 1)。】
【这是凡修式跌落 5维之一:听力。】
【提示:已开始,不可逆。后续阶段 2/3/4会渐进出现。】
……
张晔关掉弹窗。
他抬头。
民乐团五个人在排练厅另一头看着他。
陈弦在他身后。
她没问。
……
张晔抬手。
他对陈弦说一句——
“……陈弦。”
“嗯。”
“……下次换弦请你——”
“……”
“……口头告诉我。”
……
陈弦看了他三秒。
她没追问。
她说一句——
“……行。”
……
她的声音很平。
她没问“你怎么了”。
她没问“为什么”。
她就说“行”。
……
张晔在心里——
对陈弦说一句“谢谢”。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不追问的人。
比追问的人——
更近。
……
他重新拿起唢呐。
……
就在这时——
他在快速段——
他的右手中指——
……
跳了一下。
……
不是抖。
是“指头不太听话”的细微迟疑。
零点五秒。
……
他自己感觉到了。
民乐团没感觉到。
……
秦师父这一阵子总跟陈弦说——
“……是肌肉疲劳。”
“……休息就好。”
……
张晔知道——
不全是肌肉疲劳。
……
这是他第三十五章修唢呐时右手食指的酸。
这是他第五十章修哨片时右手食指的酸。
这是他第七十章 ICU病床上右手中指的紧。
……
这是第三次。
不。
这是第四次。
……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
这是半决赛前不能告诉的事。
……
他在心里——
把“半决赛压力”这四个字作为这次跳动的解释。
他自己也知道——
这不全是。
……
他把唢呐放下。
他坐到排练厅地板上。
他没继续练。
……
沈芜在排练厅门外站了二十分钟。
沈芜没进。
沈芜知道——
张晔今天不能被打扰。
……
张晔在排练厅地上坐了一小时。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主动停止训练”。
……
他坐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排练厅的天花板。
天花板有几盏白色的灯。
灯里的电流嗡嗡声——
他听不见。
……
他这一辈子知道电流有嗡嗡声。
他这一辈子听过这种声音。
今天他没听见。
……
不是排练厅静。
是他不行了。
他的耳朵这一辈子第一次——
失去了一段。
16 kHz以上失去了。
……
这一段他不会再有了。
这一段他这一辈子不会再听见了。
……
他笑了一下。
他对自己说一句——
“……贝多芬到我这年纪——”
“……”
“……也是这样。”
……
这一句他从顾守正那里听过类似的。
这一句他自己今天才真的懂。
……
他抬手——
他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擦一下。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
代价不是数字。
代价是——
一段声音的永远消失。
……
他闭上眼。
他想睡一会儿。
他在排练厅地上靠墙坐着——
睡了二十分钟。
……
他醒。
他从排练厅地上站起来。
他重新拿起唢呐。
……
民乐团五个人没走。
民乐团五个人在另一头各自练自己的。
他们没催他。
他们没问他怎么了。
他们就练自己的。
……
张晔抿哨片。
他对民乐团说一句——
“……继续。”
……
六个人重新合奏《二泉映月》。
这一次陈弦在换弦前——
先口头说一句——
“……换弦。”
……
张晔接上。
……
他接上的那一拍。
没人鼓掌。
没人欢呼。
没人说“行”。
六个人各自吹下去。
……
张晔知道——
这就够了。
他听不到16千赫兹以上。
他听得到陈弦的“换弦”。
他听得到自己唢呐的中频。
……
够吹完二泉映月。
够吹完百鸟朝凤。
够吹完阳关三叠。
够卷一吹完。
……
卷二再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0页 当前第
76页
目录 上一页 ← 76/9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