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寿田眼睛一缩,接着又是一睁。
袁凡很是意外,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头是老大的水晶灯,没馅儿饼啊?
“多大的事儿啊,就算是我请你抓阄,抓一个去恶心恶心人,成吧?”曹锟有些不耐烦了。
袁凡展颜一笑,“大总统,您真舍得送我一督军?”
曹锟一拍胸脯子,还是豪气干云,“说吧!”
“热河督军?”
“就在那儿!”
袁凡笑容一敛,“那好,我给您推荐一个……今之王玄策,徐树铮!”
这次轮到曹锟意外了,“他是你朋友?”
他是真想送袁凡一个督军,这恐怕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袁凡的朋友不少,够份量坐镇热河的也不少,可没听说徐树铮是他朋友来着。
“朋友?”
袁凡想了想,好像就是吃过一顿饭,“大概,还不能算吧?”
“不是朋友,你还给他一督军?”
曹锟都快以为这娃傻了,自己是曹三傻子,这娃莫不是袁四傻子,把个督军当成村长了?
袁凡笑了,“大总统,徐树铮是不是我朋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说谁最适合做这个热河督军,非他莫属!”
曹锟静静地盯着袁凡,看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声震屋瓦。
“了凡啊了凡,我还自夸说会做买卖,原来你才是最会做买卖的!”
“不错,要说谁最适合去热河,舍小徐其谁啊!”
隔着海子,居仁堂。
张之江坐在外间,闭着眼睛架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嘴里不知在哼哼着嘛,不像是戏,倒像是牙疼。
王承斌坐在另一边,面无表情,右手有意无意地放在枪套上,要是细看,手指似乎有些哆嗦。
里间。
段祺瑞和冯涣璋面面相觑,半晌都没挪开,就差深情相拥了。
两人嘛表情都很怪异,像是多年的老便秘,还用上了502,恶心坏了。
过了一阵,还是段祺瑞打破沉默,“涣璋,说说吧,咋办?”
如他们所愿,吴佩孚带来了条件,两条。
王承斌的脑袋。
热河督军。
第一条没有讨论的必要,不管谁来谈,只要是准备谈了,开出的条件里头,就必定有这一条。
第二条就诡异了。
这明显不是吴佩孚的原版。
设身处地想一想,假如是两个条件,吴佩孚的第二条,肯定是要捞走曹锟,不可能有别的选项。
可这热河督军是什么鬼?
曹锟不要了?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吴佩孚不要曹锟的,没有第二个,只有曹锟本尊。
这个热河督军,显然是曹锟炮制出来的。
“大总统这手棋,异想天开,神来之笔啊?”
冯涣璋看着段祺瑞,憨厚地笑了笑。
曹锟这手打出来,不但在冯涣璋与段祺瑞之间埋了根刺,还在自己与段祺瑞之间埋了条路,的确是步妙手。
冯涣璋的笑,段祺瑞瞧着别扭,“不要乱想,我还没那么大能耐去指使曹三,再说,我自己还不够恶心的呢?”
热河督军的人选,曹锟选的是徐树铮,这可是段祺瑞的死党,由不得冯涣璋不起疑心。
可也就是一瞬间,冯涣璋就知道这不可能。
以直皖之间的仇怨,是绝无可能联手的,他们要是能联手,那就是完全版的北洋,那张老疙瘩最好是赶紧熄了不该有的心思,把脑袋缩回去做土豪算了。
就说段祺瑞,他现在想的也不是什么热河,而是总统的宝座。
曹锟那儿不管是死了也好,走了也行,只要能把那把椅子空出来,他们都可以操作。
可曹锟就是赖在西苑不走,什么操作都没法进行,就卡在那儿,让段祺瑞都上不了岗。
即便他死皮赖脸上岗了,也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临时工,连西苑都进不了。
这临时工头上,时时刻刻都顶着一坨臭狗屎,一到了什么节日庆典,都没法出来讲话致意。
这就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冯涣璋咬着后槽牙,方脸都咬成了梯形。
曹锟的这手棋,异想天开,却是有若羚羊挂角,妙不可言。
这次的仗快打快收,从直系嘴里敲下来的地盘,不算江苏,就是四个地方。
京津直隶就不用想了,曹锟狮子大开口,一口就咬在热河。
可即便热河是穷乡僻壤,那也是一省之地,直系想重新要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偏偏曹锟提出的人选,是徐树铮!
段祺瑞当然是高兴的,徐树铮毕竟是他的人,他能多出一块地盘。
冯涣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现在需要段祺瑞拉他一把。
冯涣璋想尽量保持平静,想端出来一副大将风度,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面色越来越黑,像是积压了两天的乌云,气儿越来越粗,越来越烫,像是积压了三天的雷电。
“砰!”
冯涣璋狠狠地捶在桌子上,茶杯齐齐一震,咣咣乱响。
鹿钟麟被吴佩孚摁在砧板上,他没法不答应。
“给他!就这么着了!”
段祺瑞眼睛一眯,“怎么给?”
他们这边关起门来私相授受没问题,可要知道那边还有个张老疙瘩,要看人家答不答应!
“用津门换!”
冯涣璋吐了口气,脸色铁青。
以如今的态势,一旦吴佩孚撤走,最有可能的局面,就是冯涣璋占领京津直隶,而张老疙瘩占了热河。
现在冯涣璋的打算,就是把津门让给张老疙瘩,来换取热河。
张老疙瘩肯定是乐意的。
鸟不拉屎的热河,比乡下都不如,能换到富庶的津门,像是用一块杂玉换到一块极品羊脂玉,到哪里找这样的美事去?
再说,皖系即便得了热河,也是一块飞地,不还是衔在张老疙瘩嘴里?
可冯涣璋的心里在流血。
津门可不光是富庶,还是出海口!
津门丢了,冯涣璋就被堵上了!
“涣璋老弟,无论如何,这次你都是大赢家!”
段祺瑞端起茶杯,在冯涣璋的杯沿上轻轻一磕,“饮甚!”
这次冯涣璋的确是赢了,但他赢的实在是憋屈,他抓起茶杯,像是喝大碗茶一样,几口喝光,嚼着茶叶,走到电话机旁,拨了个号码。
待那头接起来,冯涣璋没有说话,又将话筒搁下,像是拨错号码了。
外间。
张之江放下话筒,笑呵呵地走向王承斌,“孝伯老兄,您给我一分薄面,我也给您留一份体面,可好?”
王承斌脸色发白,手枪指着张之江,哆嗦一阵,又反转过来,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那手哆嗦更厉害了,好像掌中不是手枪,而是弹棉花的棉弓。
张之江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叹了口气,“还是张某送你一程吧!”
话音未落,张之江脚下如猛虎巡山,一个纵身便到了王承斌的背后,伸手搭住了王承斌的脑袋,双手一错,“咔嚓”一声,如折朽木。
“孝伯兄,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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