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
见袁凡下楼,王阿明赶紧起身行礼。
“王师傅喝茶,咱们是宁波老乡,不用客气的!”
袁凡切换成宁波口音,让王阿明喝茶,自己并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他跟前,跟他东南西北闲聊。
王阿明捧着茶杯,嘴里拉着话,眼睛在袁凡身上打转。
一杯茶喝完,王阿明搁下茶杯,起身道,“袁先生,衣裳三天后就好,到时候我让小明给您送来。”
“辛苦辛苦,劳您费心!”
袁凡跟他握握手,“博山,你替我送送王师傅!”
看着他们出门,小满摸摸头,“叔儿,王师傅都没带个皮尺,这是咋量的呢?”
袁凡呵呵一笑,“他们红帮裁缝啊,眼睛就是尺,没有这个能耐,怎么出入大宅门啊?”
这年头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大宅门的规矩尤其多,您举着个皮尺,上手给人女眷量个三围?
那就不是挨顿揍的问题了。
这王阿明量体裁衣,不用尺,眼珠子一转,也不用记,衣裳做出来,分毫不差。
“唉呀,这才是真本事,小满加油啊!”
小满重重地点点头,又鸡自己一下。
袁凡一乐,小满最大的本事,就是从不内耗。
这是成功人士的特质。
“老爷,您今儿中午想吃点儿嘛?”崔婶儿过来让点菜。
袁凡无可无不可的,“昨儿那黄花鱼不错,就黄花鱼吧!”
黄花鱼就是小黄鱼,崔婶儿买的是河口花鱼。
这河口花鱼在满清那会儿还是贡品,长着一身的蒜瓣肉,说不出的肥美鲜嫩。
“好咧!”
崔婶儿得令转身,外头有人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叫,“袁先生!袁先生!”
袁凡走出来,“饭桶,你这是上哪儿赶饭辙去啊,急成这样儿?”
饭桶抹了把汗,双手扶着膝盖,呼哧带喘的,“不赶饭辙……今儿中午,我……我请您吃饭!”
“呦,这是遇见嘛好事儿了,还真管上饭了?”
袁凡这是拿饭桶的名字打擦,谁让他现在大名管范来着。
饭桶喘过气来,渐渐直起身子,血色却还没有褪去,脸盘子黑红黑红的,“好事儿,大好事儿……”
他握着拳头,大声叫道,“袁先生,王守义那狗贼,终于遭报应死了!”
王守义死了?
袁凡倒是没意外。
年后他在城隍庙遇着孙美瑶,就知道王守义大限将至,肯定吃不上今年的月饼。
果然,这还没入伏,王守义就被送走了。
饭桶掏出一份报纸,“小满哥,你来帮我念念,我请你去登瀛楼吃席啊!”
饭桶是在买菜的时候,听人读报,知道的这个消息。
他当时把菜撂给菜头,买了份报纸,就雷急火急地奔袁凡这儿来了。
袁凡一看,是份《益世报》,他只订了《大公报》,大公报没登这个新闻。
小满给饭桶倒了杯水,拿着报纸读给他听。
王守义不是嘛大人物,新闻并不长,躲在三版角落里,有个二百多字儿。
小满读了一遍,饭桶吨吨吨下去半杯水,抹抹嘴巴,“小满哥,你再读两遍!”
小满也不嫌烦,接着又读了两遍。
饭桶咯吱吱地咬着牙齿,小满每读一遍,好像王守义就多死了一遍。
王守义死得挺憋屈的。
去年冬至,他出卖孙美瑶立下大功。
有功不能不酬,过年后,王守义升官了。
他升了副旅长,仍旧兼着他的那个团,被借调到了安徽,帮陈调元剿匪。
没错,这会儿陈调元已经去了安徽了。
他路子走得正,花大钱攀上了曹锟吴佩孚,高升了安徽的军务帮办。
不要以为这个名儿土,含金量可高,这是安徽军方的二把手。
要知道,督军的官名就是军务督办,比帮办也高级不到哪儿去。
在抱犊崮的时候,陈调元可是很欣赏王守义的,还将自己的佩剑,那戚继光的平海剑送给了他,王守义当时还说要还给陈调元一条“金子路”。
陈调元到了安徽,初来乍到人手不够,开口借到了王守义这支兵马。
陈调元拍胸脯打包票,只要王守义帮他平了安庆巨寇赵嬷嬷,他就保王守义一个镇守使,就是他在徐州的位置。
王守义真信了。
他在安庆围住了赵嬷嬷,他却不知道,江湖上凡是叫“嬷嬷”的,都是狠角色。
那赵嬷嬷擅使双枪,手下三百悍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
王守义身先士卒,与赵嬷嬷鏖战。
不曾想,他这边打得正欢,他的部下却突然溃散,把他一个人扔给了赵嬷嬷。
王守义能打不假,可再能打,他也不是擎天柱。
不过两分钟,王守义便被打成了渔网。
这调调一听,袁凡就知道,这是陈调元的手笔。
王守义带的那个团,是抱犊崮的旧部,以陈调元的嘴上功夫,吹散那一千多人,那就是玩儿。
陈调元这也算是全了与孙美瑶的兄弟情谊了。
“走,袁先生,务必请您赏面儿,咱去登瀛楼!”饭桶是真高兴了,满是期待地看着袁凡。
“好!死了那狗贼,必须喝一顿!”
袁凡拍屁股起身,“小满,你去拎瓶杏花村,饭桶,你去登瀛楼叫几个菜,咱们去你家里喝去,家里更自在!”
“好……咧!”
饭桶拉长调门,他到津门半年多,也学到了些津门调调。
上次,饭桶与小满配合,将川岛芳子给捉了,袁凡回来,赏了他一套宅子。
小满照着袁凡的吩咐,带着饭桶到钱涌那儿,在西北角挑了一处两进的院子。
西北角是津门的学宫所在,严修和李叔同都是住这一片儿,是津门老城厢房价最贵的地界。
饭桶这院子,原房主是一举人,还外放过一任县令。
虽然只是两进,但户型周正,还带着一个跨院,有袁凡东南角院子的两个大。
有了这宅院,饭桶用来娶媳妇儿过日子,那是够够的了。
听袁凡的吩咐,饭桶去登瀛楼叫了席,小满拎了两瓶金绳杏花村,三人不分主仆,就在饭桶家里好好喝了一顿。
喝到后来,饭桶又哭又笑,说着他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这个时候,他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28页 当前第
729页
目录 上一页 ← 729/72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