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计？”

    土肥原嘴里发苦，腿上隐隐作痛。

    他要是有妙计，还能躺在这儿做园丁？

    “部长阁下，卑职曾经对此人做过评估，我将对手归为四档，“轻松，麻烦，棘手，无解”，此獠三无一有，我曾将其归为“棘手”，但显然是我错了，他应该归为“无解”一档！”

    “无解？土肥原君，请斟酌你的措辞。”

    松井石根陡然一冷，眼里的阴森，像是埋了一座乱葬岗，“在武士的意志面前，还有无解的人么？”

    松井石根出身于武士家族，到了他这儿，武士已经没影儿了，连俸禄都没地儿领去，但不妨碍他以武士自居。

    甚至，他之所以从军，就是要继承他祖宗的武士精神，为倭皇效死。

    土肥原贤二沉默一阵，“部长阁下，依卑职之愚见，此獠已非凡俗之人，绝非凡俗之法可制！”

    他在“凡俗”二字上，咬得很重。

    平心而论，上次板垣征四郎的计划，已经做到了极限，要是换成他来做，也不会做的更好。

    他和板垣征四郎不行，其他人也不会行。

    除非，用超出凡俗的手段。

    “超出凡俗么？”

    松井石根仰头思索片刻，抻了抻军服，站起身来，“土肥原君，珍惜这段宁静的时光，好生休养吧！”

    土肥原驱着轮椅，目送松井石根走出医院，又回来拿起剪刀。

    “我家胡枝子叶上的露珠，仿佛就要消散，因为秋天就要来了！”

    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一根不守规矩的枝条，应声而断。

    汽车驶出医院，松井石根看着东京的街道，面无表情，眼里的阴霾却是越来越浓。

    去年的地震太惨烈了，倭国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

    东京塔没了，帝国剧场没了，百货大楼没了，甚至，大藏省内务省警视厅这些机构，全都成了废墟。

    眼下的东京，就是一个庞大的工地。

    整个关东地区，有52条干线，424座桥梁，55座公园同时施工。

    帝国伤痕累累，元气大伤。

    “……”

    “就算房子被烧了，

    东京人的气概也绝不会消失，

    您就瞧好吧！”

    “……”

    “道路会变好，

    街道会重建，

    电车会降价，

    有倭皇陛下在庇佑我们呀！”

    “……”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人在废墟中工作，歌声嘹亮。

    这歌叫《重建之歌》，是从江户那边传过来的，据说是几个建筑工人喊号子时唱出来的。

    松井石根的脸色渐渐鲜活起来，拍打着大腿，嘴里也跟着哼哼。

    “今天领到什么了？

    糙米两合，罐头一个。

    这就是厨房的复兴啊！

    ……

    连今川烧都改叫复兴烧了，

    你这家伙也得打起精神来啊！”

    “……”

    汽车驶入了赤坂离宫。

    松井石根下车，侍从武官引他到御车寄做了登记，再引他到鸿之间，等候传唤。

    赤坂离宫不是皇宫，胜似皇宫。

    这儿原本是皇太子的行宫，后来皇太子成了如今的大正倭皇陛下，这儿又成了皇太子裕仁的居所。

    大正倭皇身体不好，他喜欢这儿，现在也常年在此养病。

    现在倭皇已经起不来床了，由裕仁皇太子理事，称摄政王。

    他们爷儿俩都没住皇宫，而是都住在这赤坂离宫。

    说来也怪，去年那场大地震，皇宫周边的建筑全塌了，樱田门，凯旋路都毁了，但皇宫却是安然无恙。

    不仅如此，连皇宫毗邻的赤坂离宫，也只是有面墙壁开了几道细缝，只用了半天就修缮好了。

    可见，吾皇自有神灵护持！

    等候了半个多钟头，侍从过来传唤，松井石根目不斜视，跟着前往御所。

    御座上端坐的，是年轻的摄政王裕仁。

    侍从轻声道，“你有十五分钟。”

    松井石根微微点头，行礼之后，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

    “华人……从男爵？”裕仁的注意点有些不同。

    三年前，他去欧罗巴访问，在那边待了整整一年。

    尤其是在英吉利，裕仁待得倍儿舒服。

    乔治五世亲自接待他，指导他怎么当好一个国王，言辞谆谆，跟老恩师一样。

    英吉利王室那些，爱德华也好，阿尔伯特也好，跟他都是同龄人，都谈的来。

    在伦敦，他都乐不思蜀，快成第二故乡了。

    华人，爵士，敌人。

    这三个词搁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没错，殿下！”

    松井石根肃然道，“就此可见，此人绝非常人，正因为他有非常之能，坂西才会失手，才会玉碎。”

    裕仁垂询道，“那依你之见呢？”

    松井石根深深鞠躬，头都挨着膝盖了，“殿下，臣以为，只有非凡俗之手段，才能对付非凡俗之人！”

    “非凡俗之手段？”

    裕仁沉吟片刻，从善如流，“下周我将去橿原神宫祭拜，会上禀此事。”

    松井石根大喜过望，“臣下周再来觐见。”

    橿原神宫在奈良县，供奉的是神武倭皇，那里是他的即位之地。

    帝国隐藏的一些非凡手段，就在那里。

    一周之后，松井石根再到赤坂离宫。

    裕仁交给他一面铜镜。

    说是铜镜，又不像铜镜，不知是什么材质，也没有任何装饰。

    小小的镜子，不过巴掌大，却沉重异常，需要两只手合力，才捧得起来。

    更有一宗异处，这镜子瞧着灰扑扑的，但往眼前一放，人脸纤毫毕现，一根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片逆鳞！”

    裕仁的声音冷漠如石，“你将这片逆鳞带去华国，到了关外，根据心头感应，将其埋下……此谓之点龙。”

    逆鳞？

    点龙？

    松井石根有些抓瞎，自己求的不是这个啊，那袁凡呢，怎么搞？

    “我问你，帝国是什么？帝国的目光所视，又该是什么？”

    裕仁的的问话如大海叠浪，“那袁凡又是什么？杀了他，帝国能如何？不杀他，他又能将帝国如何？”

    松井石根冷汗涔涔。

    是啊，帝国要着眼于大处，高屋建瓴，每一步棋，都要慎之又慎，从大处落子。

    袁凡是什么？

    充其量不过一江湖异人，蝼蚁一般的东西，他能怎样呢？

    从过往来看，要是没惹到他，他也没失心疯地到处杀人。

    就算他失心疯了，就凭他单枪匹马，又能杀得了几人？

    凭他的螳臂，能阻碍帝国的滚滚车轮么？

    杀袁凡，不是没法子。

    但那法子，用一个少一个。

    世界争霸，只争朝夕。

    把宝贵的时间和有限的资源，浪费在一个无关痛痒的袁凡身上，被他阻住了帝国的脚步，何其不智！

    “此诚天佑帝国！”

    松井石根高举逆鳞，单膝跪地，脸上尽是狂热，“事关帝国兴废，臣将竭尽愚忠，亲往华国，点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