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郑耀先这么一提醒,赵简之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六哥,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
“有这个可能。”
郑耀先点了下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有恃无恐。”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慢悠悠地分析道:“梁承烬刚在湘北搞出那么大动静,日军第十一军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按理说,他们潜伏在长沙的间谍应该蛰伏起来,切断一切对外联系才对。”
“可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这说明他们发送的这份电报,内容一定极其重要。重要到,他们宁愿冒着暴露的风险,也必须发出去。”
“而且他们选择在黑市采购零件,而不是通过秘密渠道输送,这说明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很可能已经被老九在汉口的行动给切断了。他们现在是孤军奋战。”
赵简之听得一知半解,但大概明白了郑耀先的意思。
这帮日谍,是又急又没办法。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冲进去抓人?”
赵简之还是觉得这样最稳妥。
“怎么办?”郑耀先笑了笑。
“当然是帮他们一把了。”
他转头对开车的刘海说道:“通知九门的人,想办法把他们需要的零件,‘不经意’地卖给他们。但是,要在零件上做点手脚。”
刘海从后视镜里看了郑耀先一眼,心领神会:“站长放心,我明白。保证让他们用得‘舒心’,到时候想不用都不行。”
郑耀先又对赵简之说道:“你马上去城郊的营地。,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练兵。把暂78师那群兵痞,给我往死里练。动静越大越好,最好是搞得全长沙城都知道,我们正在整合一支新的部队。”
赵简之这下更不解了:“六哥,我们不去管那个电台了吗?就这么放着?”
“当然要管。”
郑耀先的眼中,透着一股子算计。
“但不是现在。鱼儿还没上钩,现在收杆,太早了。”
“我要让日本人以为,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支新部队给吸引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我们还没发现他们。”
“等他们把电台修好,发出那份‘重要’的情报,并且得到回复的时候,才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把这条藏在长沙的毒蛇给揪出来,还能顺藤摸瓜,把他联系的上线,甚至是他要传达的情报内容都一网打尽!”
听完郑耀先的整个计划,赵简之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赵简之忽然有些同情那个还蒙在鼓里的日谍了。
“我明白了,六哥!”
赵简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信服。
“我马上去办!”
……
接下来的几天,长沙城里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
城郊的暂78师营地,每天都传来震天的操练声和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新
上任的“鬼见愁”赵简之,用他那套从死人堆里摸索出来的残酷手段,把那群伪军士兵折磨得死去活来。
城西的德胜布庄那个神秘的买家,终于在黑市上“幸运”地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电子管,然后销声匿迹。
而军统长沙站则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只有郑耀先知道,在这份平静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军统长沙站,地下监听室。
这里是郑耀先的秘密基地,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十几名从军统总部调来的顶尖报务员正戴着耳机,紧张地工作着。
郑耀先站在房间中央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盯着墙上一幅巨大的长沙地图。
地图上,德胜布庄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了出来。
“站长,还是没有动静。”
一个年轻的报务员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耳朵,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焦急。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开机了。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我们给的零件有问题,他们没修好?”
“不会。”
郑耀先的语气很笃定,他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零件是我让刘海亲自找人做的,只会比原装的更好用,当然,也坏得更快。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开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午夜。
“他们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发送时机。比如,等城里其他电台信号最多,最杂乱的时候。这样最不容易被我们侦测到。”
郑耀先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命令下去,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鱼儿,就快要咬钩了。”
话音刚落。
一个负责监听的报务员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有信号了!站长,是那个频率!他们开机了!”
整个监听室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嗡嗡声。
“锁定位置!”
郑耀先放下茶杯,快步走到监听设备前。
“位置已锁定!就在德胜布庄!信号很稳定!我们卖出去的零件起作用了,信号强度比上次增强了三倍!”
“开始截取电文!”
“是!”
“滴滴答答”的电波声,通过扩音器在房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段极其复杂的加密电码,听起来毫无规律。
几分钟后,电波声消失了。
“站长,电文已全部截取!”
“能破译吗?”郑耀先沉声问道。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负责破译的专家,满头大汗地在纸上写画了半天,手里的铅笔都快被他捏断了,最后颓然地摇了摇头。
“不行,站长。这是日军陆军今年刚刚启用的‘松式’密电码,加密等级非常高,采用了双重置换和动态密钥。我们现有的密码本里,根本没有对应的破译方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一个对语言和数字都极其敏感的天才,或许……或许能通过计算频率和逻辑重组的方式,强行破译。但这……这在国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专
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挫败。
听着专家的话,监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截取了电文,结果却是一堆看不懂的乱码。
这比没截取到还要让人憋屈。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郑耀先却笑了。
他这个反应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站长怎么还笑得出来?
郑耀先拿起桌上的电话,慢悠悠地拨通了梁承烬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九,睡了没?”
“刚准备睡,又有什么事?我可警告你,钱没了,人也借不出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承烬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鱼上钩了,但鱼线好像不太结实。”
郑耀先的语气很轻松,完全没有任务受挫的沮丧。
“什么意思?”
“我们截获了日谍的密电,但破译不了。我手下的人说,需要一个天才。”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你好像认识一个,就是那个破解了黄埔教官保险柜密码,偷走了他一个月军饷,结果被罚倒吊了三天三夜的怪胎。”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梁承烬带着一丝头疼和无奈的声音。
“我说六哥,你他娘的……连我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没办法,记性好。”
郑耀先耸了耸肩。
“当年他破解了密码,把钱拿出来换成了一堆公式的草稿纸塞了回去,还在上面留了张条子,说你们教官的保险柜密码组合逻辑太简单,侮辱了他的智商。这事我能记一辈子。”
梁承烬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那小子现在就在长沙。不过他脾气很怪,我劝你最好别去惹他。他现在不是军人了,我管不了他。”梁承烬警告道。
“脾气怪,才叫天才嘛。”
郑耀先的笑容,像只偷了腥的猫。
“再说了,这世上还有我郑耀先搞不定的人?”
“把他地址给我。放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地为我们工作。”郑耀先自信满满。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梁承烬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南门口,福泽巷,十七号。一个修钟表的铺子。你自己去找他吧,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梁承烬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要是把你从铺子里打出来,我可不管。”
“放心,他打不过我。”
郑耀先挂了电话,心情很好。
他看着监听室里一众愁眉苦脸的手下,拍了拍手。
“都别愁了,破译专家我已经找到了。”
“现在收队,睡觉!”
“明天跟我去请一尊大佛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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