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寨。
整座寨子建在一块块巨大赤红岩石上,寨子的外墙都是红色岩石堆砌,异常厚重坚实。
红石寨方圆数百里水域,都被岩石染得一片赤红。
赤红的水充满浓郁生机,这片水域各种鱼虾龟蟹个头都特别大。
包括红石寨的人,从小喝这种赤水,筋骨都非常强壮,非常适合练武。
唯一的问题就是喝这种水很难长寿,大部分人都活不到四十五岁。
对於水贼来说,四十五岁已经算是年纪大。也没人在意这些。
对於红石寨的人来说,拥有强大力量就能捕获更多鱼,抢到更多的食物衣物,抢到老婆传宗接代。
久而久之,红石寨在众多水寨中越来越强,这里也就成了七十二寨的总寨。
总寨主袁欢,一年也有大半时间住在此处。
白天众多水寨被捣毁,有一些水贼中的高手就跑到了红石寨,找袁欢哭诉。
袁欢白发散乱,容貌枯老,高大身材也因为气血不足很是消瘦,皮肤上满是皱褶。
其至是一双眸子都有些浑浊,看上去就像一头垂死的狮子。
就是如此,众多水贼也不敢有任何不敬。
袁欢可是三品武者,只要他还没死,一口吐沫都能喷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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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袁欢还有众多子嗣。其中袁成、袁湛都是都天赋超凡,袁成更是晋级三品,修为仅在他父亲之下。
老袁家牢牢掌握七十二寨,谁敢不服。
哪怕袁家下令截杀王家大船,众多水贼虽然心中畏惧,也不敢不听。
结果就像众多水贼预料的一样,朝廷果然大怒,派出大军进入沧浪泊。
更可怕是朝廷水师能找到正确水路,一天时间,已经扫了众多水寨,水贼们死伤惨重。
逃走的众多水贼,只能来找袁欢求助。
老朽的袁欢坐在宽大木椅上,冷冷打量众多哭诉的水贼。
他一百多岁了,他不但是看着这群水贼长大的,甚至是看着他们爷爷长大的。
袁欢深知这些水贼的本性有多卑劣,知道他们有多麽的短视,知道他们有多麽的贪婪
和愚蠢。
所以,看到这群水贼哭嚎,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我都知道了,你们现在寨子里住下,我自有安排。」
袁欢说着轻轻摆手,示意众多水贼可以滚蛋了。
水贼们抬头看向袁欢,在老头青黑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水贼们终究不敢再说什麽,都是乖乖退出大厅。
这座聚义大厅,巨石堆砌墙壁,房顶上都是大片青瓦,大厅很是开阔,地面更是铺着磨平的青石。
悬挂在柱子上的四颗日光珠,把大厅照得一片通明。这也是水寨里最气派建筑。
众多水贼退走,偌大大厅显得空荡荡的。
袁欢空茫目光看着大门,也不知在想什麽。
「爹?」站在一侧袁成试探的问了一声。
「你想说什麽?」袁欢淡漠的问道。
袁成身材高大,五官英挺,穿着赤红长袍,很是威严气派。
平日袁欢不管事,七十二寨都是他管理,一向以性子冷厉着称。
只是在袁欢面前,袁成还是非常谨慎小心。
他低声说道:「方清阳让我们带齐三千精锐,去杀领军主帅。」
「方清阳有这个勇气,咱们有什麽可怕的。」
袁欢平静说道:「按照速度,他们明天就能到红石寨,你就带人在一旁埋伏好了。」
听到老爹说得轻描淡写,袁成脸上露出忧色:「此战若败,七十二水寨就完了。」
「你和那个韩灵真打得火热,还会在意这些。」
袁欢嘴角露出一抹讥嘲,他这个儿子还不到五十岁,又武功有成,被年轻美貌的韩灵真一勾引,那是怎麽都忍不住的。
不得不说,阴阳道的这个女主祭的确美貌,外表又看着清冷如仙,骨子里却妖媚骚气。
换做几年前,他都要动心。
现在却是不行了,年纪太大了,气血衰败之极,每日里只想着怎麽多喘两口气,却没心思去想男女之事。
袁欢想到这里也有些怅然,人所以为人,就是有七情六慾。
如果只是这麽苟延残喘的活着,比起屍体也不过是多口气,却也没什麽意思。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和方清阳合作。
赤血教的法门固然不是正道,比起阴阳道却差得远了。
袁成被袁欢说得有些尴尬,他低下头说道:「爹,咱家赤血真经血煞之气太盛,阴阳道阴阳交济法门很是不凡,可以帮我调节血煞之气。」
「韩灵真修为精湛,对我的确大有助益。我们的事都是个人私事,却和水寨没多少关系。」
袁欢对儿子解释根本不在意,他随口问道:「听说船队里还有一个公主?」
「前面传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太和公主殷乐,据说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袁成答道。
「方清阳还想抓住皇家血脉,真是好胆气。」
袁欢哼了一声:「殷家执掌社稷神器五百年,不管太祖什麽出身,到了现在,殷家就是天命所归万民归心的天子。
「九州人口少说也有十万万之众吧。如此多的人口都对天子敬服,你可明白这其中的份量?」
袁成犹豫了下说道:「爹是说殷家有九州龙气护持?不可小看。」
「算是吧。」
袁欢看儿子似懂非懂样子,他有些无奈,这孩子练武是个块材料,干别的真不行。
毕竟是自己儿子,也是他重要助力,他还是要提醒一句:「公主万金之躯,却深入沧浪泊,为什麽?因为好玩麽?」
「公主是个诱饵?!」袁成恍然大悟。
「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反正不要把皇帝当傻子。
「这个公主就算不懂事,周围人也不会让她涉足险地。」
袁欢说道:「明天晚上会很热闹,你武功不错,却也不必凑得太近。
「事情不妥,就只管逃命。」
袁成心中满是疑问,他爹既然觉得不妥,为什麽还要同意帮忙。
但他也不敢多问,看到袁欢闭上眼睛,他很自觉退出大厅。
明亮的聚义大厅里,就只有袁欢躺靠在椅子上,嘴里发出幽幽叹息——————
他并不是为自己叹息,而是叹息儿子太蠢了。
都到了这一步,还不明白他要的就是死人。死的人越多,血煞之气越盛。
赤血真经转化血煞之法,加上阴阳道聚集血煞之气的法门,就有机会帮他突破到一品,那他至少能多活三五十年。
此事成功机会不大,却也值得一试!
地脉翻转,九州翻覆。
不论他怎麽选,七十二寨水贼也维持不了多久。要麽被阴阳道吞并,要麽被朝廷剿灭。
与其如此,还不如为他献出老命————
袁欢想到这里目光愈发深幽————
第二天,水师按照计划分成四支大军。
中军由殷缺、总兵江宁带领,直扑红石寨。
还是周无纪提供的地图,两千多人百余艘战船,沿着水道向着红石寨进发。
众人虽然没去过红石寨,却都听过红石寨的大名,知道红石寨是七十二寨的总寨,地位极其重要。
出发之前众人其实也有些怀疑,红石寨如此重要,就被周无纪轻易发现了?
等他们看到大片浑浊赤红水域,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毫无疑问,前方必然是红石寨!
只要剿灭了红石寨,斩杀袁欢、袁成,就能彻底解决七十二寨水贼。
放在史书上,此战都值得记载一笔。
从总兵到最低阶士卒,各个都是精神振奋。
就是铁衣卫指挥同知吴文俊,都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到了他这个官阶,想在铁衣卫向上晋升太难了。只有立下大功,才有机会当个正三品指挥使。
烈火金刚普戒却最为沉着,他说道:「听闻袁欢号称赤血法王,很是厉害。手下也有不少高手,此战大家还要小心谨慎————」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周无纪陪着殷乐坐在一旁,两人都没说话。殷乐是不想说话,她作为公主,也不应该轻易插手战事。
周无纪心里虽然有些猜测,却已经和殷缺说过了。
而且,船舱里高手众多,又有大军兵阵护持,就是来了一品强者也无所畏惧。
沧浪泊水道复杂,哪怕有地图船队走得也不快。
直到黄昏时分,船队才来到红石寨前。
红色岩石堆砌的水寨,外墙又高又厚,看着恍如一座小型城池,却比那些水寨强太多了。
江宁指挥船队排开,先用火炮轰击,直打到天黑,也只是轰掉了两座塔楼,并没有对外墙造成实质性破坏。
红石寨水贼大多穿着半身皮甲,还有大量弓箭,非常有斗志。
只看水寨上方通天的赤红烟气,就知道水寨内有大量水贼精锐,凝聚的血煞之气已经不逊於水师大军。
到了晚上,江宁派人在寨子前的河滩上紮营,也好掩护水面上的船队,防止水贼夜袭o
江宁是水师统帅,掌握着兵阵中枢。
在他统领下,水师大军如一条长蛇般盘踞在红石寨前方。
周无纪不懂兵阵,他只能通过北斗星眼观察兵阵汇聚的气血之力。
以他来看,长蛇大阵颇为严整,兵阵汇聚气血之力强而绵长,比起红石寨众多水贼气
势更强一筹。
兵阵之法都是世家秘传,或者掌握在朝廷手里。
水贼虽有赤血教传承,却不会兵阵之法。他们人数虽多,又有地利,聚集的气血之力终究比不上水师。
不过,周无纪却隐隐看到红石寨上方汇聚了浓烈血煞之气。
这和活人的气血力量颇为不同——只是这股血煞之气又很是飘忽诡秘。
按照众人的计划,只要拖延一个晚上,等到明天其他各支船队回来汇合,凭着人数优势就能攻克红石寨。
周无纪却觉得今天晚上会有意外。
水贼们也不傻,拖延到明天红石寨就完蛋了。还有一点,魔修们一直藏在後面观察。
不管什麽兵阵,士卒越多,兵阵威力越强。
今天晚上大军数量最少,正是他们出手的最好机会。
最重要还是隐匿的血煞之气,看着就是某种邪术——
站在三层甲板上,周无纪打量四周环境,红石寨正面外墙位於南侧,周围都是异常巨大赤红岩石,如同一座石山。
周围就是大片平缓浑浊水域,红石寨想要出击,一般来说只能通过正门出来。
江宁也早有防备,在正门前布下一营精锐,足以防止水贼突袭。
除此之外,水贼就只能坐船过来。如果有几百艘小船,在这片开阔水域也能迅速突入船队。
只要水贼人数够多,就能对兵阵造成巨大冲击,甚至是破开兵阵。
周无纪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就直接去找殷乐。
殷乐的舱室颇为宽敞,室内还有四名女玄武秘卫贴身跟随。
看到周无纪来访,几名玄武秘卫都是盯着周无纪,眼神里满是戒备。
她们知道周无纪和公主关系非常亲近,正因为如此,她们才要表现出戒备姿态,提醒周无纪别乱来。
真要出什麽丑闻,周无纪也许没事,她们这些秘卫就惨了。
殷乐起身迎接,她柔声问道:「先生可有事?」
周无纪正色说道:「殿下应该有护身法门吧?」
不等殷乐说话,周无纪直接说道:「做好准备,我有预感,今夜必然有事————」
「你确定?」殷缺听到动静从隔壁走过来,她脸色深沉,也不见喜怒。
这几天统领大军,她虽然只是发号施令,没做什麽具体事务,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座山。
水师是江宁在管,但是,此战若败,她却要承担全部责任。
八千水师听着不多,实际上却是楚江水师所有能战精锐。
包括各种作战船只,水师的一大半家底都在这了。
哪怕战斗非常顺利,殷缺心也是始终提着。她知道沧浪泊没这麽简单,还有强大魔修在里面掺和。
白天周无纪就提醒过她,她更是一直保持警惕。
看到周无纪来找殷乐,她也没忍住过来说话。
周无纪点头:「今夜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可看到魔修气息?」殷缺问道。
「没看到,这才不对劲。江总兵用诱敌之计,水贼将计就计!」周无纪说道。
「你看出来了?」
殷缺有点意外,江宁的诱敌之计只和她说了,并没有和众人商议,周无纪居然看出来了!
周无纪一笑:「这计策颇为简单,我身在中枢,看不出来才奇怪。」
他沉吟了下说道:「我看红石寨的气息不太对劲,袁欢只怕是别有想法,并不在意水贼的死活。」
周无纪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沉厚又急促鼓声,跟着响起了一阵阵喊杀声————
殷缺脸色微变,红石寨的水贼还真有胆子突袭大军。
按照常理来说,水贼势弱,离开城寨防护主动突袭会造成大量死伤,智者不为。
所以,就像周无纪猜测那样,袁欢根本不在意水贼死活,才会如此违反常理发动突袭。
周无纪提醒殷缺:「擒贼先擒王,他们目标应该是这艘大船,甚至是殿下,依我来看,外面自有江总兵应对,咱们还是守着殿下最为稳妥————」
殷缺这会已经有些佩服周无纪了,这小子年纪轻轻,看人看事都非常准,这份心机端的厉害。
她沉声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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