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刘艺菲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草莓洗好装进玻璃碗里，车厘子码得整整齐齐放在盘子里，薯片倒进了一个大白瓷碗。陈木看着那碗薯片想笑——这姑娘追剧是真有仪式感。

    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刘艺菲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沙发上扯过那条毯子，把自己裹进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好。”

    陈木在她旁边坐下。

    刘艺菲把毯子分了他一半，又把靠垫塞到他背后。

    她调到央视一套，离八点还差两分钟。

    “你说第一集有你吗？”

    “有，开场就有。”

    “那你第一个镜头是什么？”

    “站在祠堂门口，跟警察说话。”

    刘艺菲眼睛亮了：“那好啊，一上来就能看你。”

    八点整。

    片头曲响起来。

    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去。

    一开始还稀稀拉拉的，过了不到十秒，突然像开了闸一样涌进来。

    “来了来了来了！”

    “前排！沙发！”

    “板凳板凳！自备瓜子！”

    “第一！我第一！”

    “你第一什么第一，上面都好几条了”

    “家人们我来了！等了半年了！”

    “从定档那天就开始倒计时，终于！”

    “陈木陈木陈木陈木陈木”

    “我就想看林耀东到底有多吓人”

    “听说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期待”

    “吴钢老师也在！老戏骨阵容！”

    “这色调好暗，有种纪录片的感觉”

    “航拍太有压迫感了，那个村子像迷宫一样”

    “这就叫狼窝吧，毒贩的老巢”

    弹幕越来越密，刘艺菲弹幕透明度只调了一半，各色字体密密麻麻的。

    片头曲放完，正片开始。

    第一场戏就是雨夜追击。

    几个缉毒警摸黑在塔寨村外面的山林里蹲守，雨下得跟泼水似的。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雨水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一个小警察蹲在灌木丛后面，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陈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看着前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空到让人后背发凉。

    弹幕像被谁掐住脖子似的，安静了整整零点几秒。

    然后直接炸穿。

    “林耀东！！！”

    “出来了出来了！！！”

    “陈木！！！陈木！！！”

    “卧槽这个眼神，我汗毛竖起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我就已经怕了”

    “这是斯文败类的天花板”

    “戴眼镜的反派没一个简单的”

    “陈木这张脸，戴上眼镜就是禁欲系大佬”

    “叔圈天菜不是吹的，这气场谁顶得住”

    “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帅”

    “优雅，太优雅了”

    屏幕上，林耀东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面对着村里来的警察。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紧不慢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他开口了。

    “麻烦你让他出来，我保证他不跑。”

    就这一句台词。

    弹幕彻底疯狂了。

    “卧槽这句台词好绝”

    “我保证他不跑，这话换别人说我不信，林耀东说我信”

    “这是什么样的自信，在自己村里想抓谁，一句话就够了”

    “台词功底太顶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用吼不用叫，就把全场压住了”

    “这就是视帝的水平，一句台词把整个人物立住了”

    “后面那个警察眼睛都瞪大了，不像是演的”

    “可能真不是演的，是被陈木的气场镇住了”

    弹幕多到什么程度？多到刘艺菲把弹幕区设置成了只显示一半屏，还是把林耀东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屏幕上的白色字体和彩色字体翻涌如潮，有时候一整排全是“林主任好”“林耀东yydS”，有时候又变成“陈木你是真的牛”。

    刘艺菲这边，安静了好半天了。

    不说话，整个人都看进去了。

    她的另一只手攥着陈木的左手。

    攥得老紧了。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她毫无察觉，还在盯着屏幕。

    屏幕里林耀东转身走回了祠堂。青砖灰瓦，石狮静默，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弹幕还在刷，“林主任慢走”“这就结束了？”“陈木出场才几分钟，我已经记住林耀东了”。

    陈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没反应。

    又晃了一下。

    刘艺菲眨了眨眼，她转过脸看着陈木，嘴唇动了动，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他手的那只手，然后抬头，眼睛里有层薄薄的水光在晃动。

    “茜茜？”

    刘艺菲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使劲眨了两下眼，才开口：“你刚才那个出场……”

    她把脸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你平时温温吞吞的，对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像个大男孩，可林耀东那个笑，我看了心里发凉，后背都紧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了点水光：“陈木，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平时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一上镜就能变成另一个人？你是真的有两个人格还是怎么的？”

    陈木伸手把她眼角那点水光擦掉，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

    刘艺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人！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

    “正经什么正经。”刘艺菲瞪了他一眼，平时你是我的陈木，一上镜你就变成别人了。这种反差，我每次看都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厉害。”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是真的厉害。”

    她顿了顿，眼睛又红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心疼，你把他们都活了一遍，那你自己还剩什么？”

    陈木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心里那块软软的地方又被碰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说了一句：“剩你。”

    刘艺菲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攥得紧紧的，没说话，也没哭，就那么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电视上广告播完了，第二集开始了。

    弹幕还在刷——“陈木陈木陈木”“第一集封神”“林耀东yydS”“我已经在安利朋友了”“我奶奶都说这演员演得好”“上头了上头了”。

    陈木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拿遥控器把弹幕又调回了一半。

    “关了？”

    “不关。”她把遥控器往身后一藏，歪着头看他，红着眼眶但嘴角还是翘起来了，“我就想看看别人怎么夸你，你管不着。”

    陈木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再乱也好看。”

    “你今晚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会说话。”刘艺菲把蜜桃水塞回他手里，“喝你的水，看电视，第二集该你了吧？祠堂那场是不是快到了？”

    “嗯。”

    “那我得做好准备。”她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严实了，身子一歪靠在他肩膀上，手又攥住了他的手，“来吧，我准备好了，再吓人也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