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国外海。

    雷云压在海面上，日蚀舰队停在更远处，炮口朝外，没有贸然靠近那片被金光和雷霆切碎的海域。破碎船板、断裂桅杆和焦黑帆布在浪里起伏，海水时不时被光束炸开，又被雷电劈成一片翻滚白雾。

    黄猿的身影在金色光轨间不断折返。

    艾尼路站在低沉雷云上，黄金棍横在身前，肩头衣料被光速踢擦裂，胸口也有一片焦黑痕迹。宙斯悬在他身后，云体比刚来时膨胀了一圈，黑云里翻滚着密密麻麻的雷弧，每当黄猿的光线折向鬼岛方向，宙斯都会立刻把雷云铺过去，硬生生挡住那条光路。

    大和踩在一块被冻住的海面上，狼牙棒上缠着寒气和武装色。她腕上的红痕还没完全褪去，脚下冰面却已经被她踩出一圈圈裂纹。黄猿每次贴着海面折射，她都会挥棒砸向光点落脚处，哪怕打不中本体，也能把附近海面和冰层砸得乱成一团。

    莫利亚站在一艘倾斜残船的船头，宽大的影子铺满半截甲板，又顺着船身流进海里。几道影法师在残骸间穿梭，黑影贴着浪面游动，时不时从黄猿身后或脚下窜起，逼得那道金光不能长时间停在同一个位置。

    金色光雨从半空洒下。

    “八尺琼勾玉。”

    密密麻麻的光弹砸进雷云、冰面和影子里。艾尼路抬起黄金棍，雷霆从云层中劈落，把大片光弹轰成碎光。宙斯张口吞下一片光点，云体立刻炸得鼓起，疼得它发出一声闷吼。大和挥棒砸碎落向身前的光弹，冰面被爆炸掀开，白色寒气混着海雾冲上半空。莫利亚的两个影法师被光弹打穿，剩下的影子立刻缩回残船阴影里，又从另一侧钻出。

    黄猿从光雨后方显形，指尖对准艾尼路。

    光束射出。

    艾尼路化作雷光横移，光束擦着他的肩侧掠过，轰穿后方雷云。黄猿几乎同时出现在他身前，金色长腿横扫而来。艾尼路抬棍硬挡，雷光与金光在海面上方撞出一圈刺眼光环，整片海域跟着往下一沉。

    大和从侧面冲上来。

    “雷鸣八卦！”

    狼牙棒裹着寒气砸向黄猿后背。黄猿化作光点散开，光芒在半空折向另一处，却刚好撞上一道从海面升起的影子。影法师张开黑色手臂，咬向他的脚踝。黄猿身形一晃，金光绕过影子，在远处重新凝聚。

    他的披风被雷电余波撕开一道缺口，镜片上倒映着雷云、冰雾和黑影。

    “真麻烦啊。”

    艾尼路重新站稳，嘴角有血，却还在笑。

    “你过不去的，黄猿。”

    黄猿抬眼看向鬼岛方向。

    那边的威势越来越重，山海之间像被两股怪物般的力量不断撕开，赤金火焰、漆黑阴影、青龙巨影在云层下交错。每一次对撞，外海这边的浪头都会跟着抬高。

    黄猿没有继续突进，他指尖的金光慢慢散开，目光停留在鬼岛方向。

    就在这时，花都方向的天空裂开一片绿色阴影。

    一道身影从和之国内陆飞出，背后木枝旋开，像一圈巨大的螺旋桨叶。藤蔓缠住肩背和腰侧，带着他越过山壁与云层，直奔外海。几片焦黑树叶从半空掉落，还没落到海面，就被风吹散成灰。

    荒牧落在一截漂浮残木上。

    他赤着上身，胸前和肩侧满是烧伤与棍痕，左肋到腹部有一道焦黑裂口，里面残留的火焰还在灼烧。几根木枝从伤口边缘钻出，刚想覆盖过去，就被火星烧得卷曲发黑。落地时，他脚下那块残木瞬间生出根须，扎进旁边几片船骸，才勉强稳住身体。

    黄猿侧过脸。

    “你那边也失败了？”

    荒牧脸色很难看，抬手按住胸前伤口。木质化的皮肤在掌心下起伏，却始终盖不住那道烧痕。

    “萨博来花都，他的实力被低估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艾尼路、大和和莫利亚，最后停在鬼岛方向。

    大和往前踏了一步，冰面咔嚓裂开。

    荒牧的木枝立刻展开，残木上冒出更多根须，但他没有继续出手，只是抬头望向山海之间。

    那边，凯多的气息猛然膨胀。

    庞大的青龙之躯盘上云层，龙鳞外侧燃起恐怖火焰。火光从山海之间铺开，连外海这片战场都被染上一层灼目的赤红。海面开始升温，漂浮残骸边缘冒出细小白烟。

    大和的呼吸停了一下。

    艾尼路抬起头，雷光在眼底跳动。莫利亚也不笑了，几道影法师从船骸间探出，望着远处那条遮住半边天空的火龙。

    “那是……火龙大炬。”

    大和握着狼牙棒，声音从齿间挤出。

    远处，火龙从云层之下俯冲而落。龙口前方缠着黑红霸王色，整片天空都像被烧成流动的熔岩。下一刻，火龙下方升起一轮黑色大日。

    赤金朱雀从黑日边缘展开双翼。

    黑暗铺天盖地，火焰逆冲云层，刀光从黑日中央斩出，贯穿火龙头颅。黑红雷光炸上天空，云海裂开，外海的海面也被那股冲击压得骤然下沉，随后一圈巨浪向四面八方卷来。

    黄猿脚下金光一闪，身形升高。

    荒牧背后木枝高速旋转，带着他离开残木。

    宙斯张开云体，让艾尼路三人站在它身上。

    火龙大炬崩裂，青龙庞大的身体从火焰中坠落，被黑暗拖向残破山脊。轰鸣隔着海面传来，像整座和之国都被震了一下。

    大和瞳孔一颤，随即抓紧狼牙棒，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笑。艾尼路低头吐出一口带血的气，雷光在黄金棍上噼啪乱跳。莫利亚咧开嘴，几道影法师在残船阴影里扭动，笑声重新响起。

    “嘻嘻嘻嘻……百兽之王也倒了啊。”

    荒牧看向黄猿，问道：“走？”

    黄猿没有回答，目光仍停在远处山海之间。那边的黑红雷云正在散去，赤金火焰却还照着凯多倒下的位置。鬼岛方向，百兽旗帜一面面坠落，日蚀各部的喊声和频道回报陆续传开。

    荒牧声音压得更低。

    “再等下去，艾斯、萨博、还有鬼岛那边的干部都会围过来，到时候我们也得被留在这。”

    黄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任务失败得真彻底呢。”

    艾尼路抬起黄金棍，雷云重新压低。

    “想走？”

    大和也已经踏碎冰面冲出，狼牙棒上寒气与霸气交错。莫利亚的影子从海下铺开，绕向荒牧和黄猿身后。刚才那道最后对轰让三人都看见了局势变化，凯多一倒，黄猿和荒牧如果再停留，迟早会被整个日蚀的战力围死在外海。

    黄猿抬手，金色光芒在半空折出数道交错光路。

    “现在可不是陪你们继续打的时候。”

    金光骤然散开。

    密集光弹向雷云、冰面和残船同时洒落。艾尼路引雷轰碎一片光雨，宙斯被炸得云体乱翻。大和挥棒砸开面前的金光，脚下冰面被炸出大片裂纹。莫利亚的影法师冲出海面，刚要缠住荒牧，就被一串光弹打穿两道。

    荒牧趁着光雨升空，背后木枝旋成一圈模糊残影。藤蔓从他肩背甩出，卷住远处几块船骸借力，整个人向黄猿折出的光路靠近。

    艾尼路化作雷光追上。黄猿的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他前方，金色小腿横扫，艾尼路抬棍硬接，雷光和金光贴着海面炸开。他被这一脚逼退数丈，黄金棍在掌心一转，雷霆又从上空劈下。

    黄猿化光避开，身影在更远处凝聚。

    大和从侧面追来，狼牙棒带着寒气砸向荒牧。荒牧回身甩出藤蔓，藤蔓刚碰到寒气就结上一层白霜。大和一棒砸碎藤蔓，继续向前冲，荒牧背后木枝猛地加速，把他整个人向上拖去。

    莫利亚的影子贴着海面追出一段，忽然被黄猿洒下的金光截断。影法师在光爆里碎成几块，又重新缩回海面阴影。

    艾尼路握着黄金棍，雷光还在指节间跳动。他盯着黄猿远去的光路，胸口起伏几次，最终没有继续追击。

    远处鬼岛方向的战斗已经结束，凯多落败的消息传开，用不了多久，日蚀各部就会开始接管整个战场。黄猿和荒牧一心撤离，再追下去也未必留得住对方。

    大和追出一段后也停下，狼牙棒扛回肩上，目光仍锁着荒牧和黄猿离开的方向。

    “他们跑得真快。”

    莫利亚从残船阴影里钻出半个身子，咧嘴笑道：“嘻嘻嘻嘻……跑慢一点，就要被艾斯船长砍了。”

    黄猿和荒牧已经越过外海残骸区。金色光线在云层间折射，绿色木枝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很快只剩模糊影子。

    先前接到命令撤开的海军军舰已经远离和之海外海了，很快，黄猿化作光回到军舰上。

    荒牧跟在后方，背后木枝旋转得越来越急。胸前那道被萨博留下的火痕还在疼，凯多坠落时传来的冲击也仍在耳边回荡。他回头看了一眼和之国，那片被火焰和黑暗撕开的天空正在慢慢恢复，可山海间残留的裂痕像伤疤一样横在那里。

    黄猿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回去以后，报告会很难写啊。”

    荒牧脸色阴沉，没有接话。

    和之国离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