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获取顾怀山与“饲主”往来记录后,寒晓东手中已经握有了足以摧毁顾氏集团的法律武器。但他心中还有一个未解的结——他的身世。陈墨恢复的记忆中提到了那份由顾怀山亲笔签署的备忘录,确认了寒晓东作为“第七代原型体”的身份。但关于他的母亲——那个被顾家设计、利用、最终抛弃的女人——的信息,始终是一片空白。
顾清欢在加入联盟后,曾提到过一个细节:“我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佣人说过,寒律师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就离开了顾家。有人说她拿了一大笔钱远走高飞了,也有人说她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寒晓东决定,在正式起诉顾怀山之前,他要找到自己的母亲,亲耳听到那段被掩埋了二十四年的真相。
一、寻找的线索
寻找母亲的线索,来自于顾文远提供的那份财务记录中一个不起眼的附件——一份二十四年前的转账凭证。凭证显示,在寒晓东出生后的第三个月,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从顾怀山的个人账户转出,收款方是一家位于邻省的私人疗养院。
寒晓东立即让影子团队对这家疗养院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这家疗养院在二十多年前确实接收过一名“产后抑郁伴精神障碍”的女性患者,登记的名字是“李娟”。患者在疗养院住了大约两年后出院,此后去向不明。
“李娟”这个名字,对寒晓东来说是陌生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患者的入院时间,与那份转账凭证的时间高度吻合。而且,疗养院的记录显示,患者在住院期间,从未有过任何探视记录。这很不寻常——一个患有产后抑郁的产妇,在两年时间里没有任何家人探视,说明她要么是被家人遗弃了,要么是她的家人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
寒晓东让影子继续追查“李娟”出院后的去向。经过数日的排查,影子发现,“李娟”在出院后改名为“王芳”,迁居到了南方一座小城,在一家工厂打工,至今未婚,独自生活。
“王芳”的近照被送到了寒晓东的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面容清瘦,眼角有明显的皱纹,头发中夹杂着不少白发。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淡淡的忧郁,但五官轮廓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清秀的影子。
寒晓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与自己相似的地方——眉骨的弧度,鼻梁的形状,嘴唇的线条。有一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他无法确定,这个女人,是否就是他的母亲。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见她。
二、南下的决定
当寒晓东向团队宣布他要亲自去见那个女人的决定时,遭到了几乎所有核心成员的反对。
“太危险了。”老吴说,“顾文舟可能已经派人盯着她了。你一出现,就会暴露。”
“而且,你现在的取保候审状态,不允许你离开本市。”方诚提醒道,“如果你擅自离开,警方可以立即逮捕你。”
“更重要的是,”苏医生补充道,“你准备好面对她了吗?如果她真的就是你的母亲,你准备好听她讲述那段过去了吗?那可能会很痛苦。”
寒晓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所有的风险。但我必须去。不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在我起诉顾怀山之前,我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她有权利知道,她的儿子还活着,而且正在为她、为所有被顾家伤害的人讨回公道。”
最终,团队妥协了。但条件是他不能亲自前往——至少不能以寒晓东的身份前往。老周为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伪装:假发、胡须、变色隐形眼镜,以及一套与他的日常风格完全不同的服装。他还使用了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件,上面的名字是“陈浩”。
在苏医生的坚持下,老周陪同他一起南下,担任司机和保镖。
三、相见
南方小城的傍晚,天色阴沉,飘着细雨。寒晓东——现在应该叫他“陈浩”——撑着伞,站在一条老旧街道的巷口。根据影子提供的地址,那个女人就住在这条巷子深处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巷子。
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墙皮斑驳脱落。他爬上四楼,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门框上方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抬起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警惕:“谁啊?”
“你好,我叫陈浩。我是……我是来找王芳女士的。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她的眼神中带着警觉和疑惑,上下打量着门外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我不认识你。”她说,“你找错人了。”
她正要关门,寒晓东伸手抵住了门:“请等一下。我不是坏人。我……我是从市里来的,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李娟。”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死死地盯着寒晓东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什么答案。
“你是谁?”她的声音颤抖着,“你到底是谁?”
寒晓东摘下了伪装用的假发和眼镜,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他看到女人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然放大,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你……你是……”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我是寒晓东。”他轻声说,“我想,我是您的儿子。”
四、二十四年前的真相
在那个狭小的、陈设简陋的客厅里,寒晓东的母亲——他终于在二十四年后知道了她的真名——林秀英,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断断续续地讲述完了那段被掩埋了二十四年的往事。
二十四年前,她二十一岁,刚从一所卫校毕业,在市里的一家医院做护士。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是医院里公认的一枝花。追求她的人很多,但她都没有看上。
直到有一天,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被送进了急诊室。他因为一场车祸受了轻伤,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那个年轻人,就是顾文澜——顾怀山的次子,寒晓东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很温柔,很有礼貌,和其他那些有钱人家的子弟不一样。”林秀英回忆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他住院的那几天,每天都会找我聊天。他给我讲他看过的书,他去过的地方,他做过的事情。我觉得他就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顾文澜出院后,开始频繁地来医院找她。他们约会了几个月,林秀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风度翩翩、学识渊博的年轻人。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然后,她怀孕了。
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顾文澜时,他的反应让她感到不安。他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欣喜若狂,而是显得有些焦虑和犹豫。他说,他需要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
几天后,顾文澜带来了他的父亲——顾怀山。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林秀英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看起来很和气,说话也很客气。他问我愿不愿意回顾家,把孩子生下来。他说,顾家会负责我和孩子的一切开销,会给我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我当时很高兴。我以为他们接受了我。我答应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搬进了顾家安排的一处公寓,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但也被严密地监视着。她不能随便出门,不能联系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所有的通讯都被切断。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安心养胎,实际上,她已经被软禁了。
“我后来才知道,”林秀英的声音开始颤抖,“顾文澜根本没有打算娶我。他只是在执行他父亲的命令——找一个健康的、聪明的、没有不良基因的女人,作为‘涅槃计划’第七代实验体的‘母体’。我的任务,就是生下那个孩子。”
孩子出生后,她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就被抱走了。她哭着喊着要见自己的孩子,但没有人理会她。几天后,顾文澜来见她,递给她一张支票,金额足够她在当时买下好几套房子。
“他说,这是补偿。他说,孩子会得到最好的照顾,让我不用担心。他说,我最好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再回来。”
林秀英拒绝了那张支票。她疯狂地寻找自己的孩子,但顾家的势力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接近。她试图报警,但警方以“家庭纠纷”为由不予受理。她试图联系媒体,但所有的报社和电视台都不敢得罪顾家。
最终,在一个深夜,几个人强行闯入她的公寓,给她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当她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那家私人疗养院里。她的病历上写着“产后抑郁伴精神障碍”,她的名字被改成了“李娟”。
“我在那里被关了两年。”林秀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们给我吃药,给我打针,让我整天昏昏沉沉的。他们想让我忘记一切,变成一个疯子。但我没有疯。我知道我没有疯。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
两年后,也许是觉得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也许是觉得继续关押她的成本太高,顾家终于释放了她。但她被告知,她的孩子已经在一场意外中夭折了。
“他们说他死了。”林秀英的声音变得空洞,“他们说,他出生后不久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了。他们甚至没有让我看他最后一眼。我信了。我以为他真的死了。我离开了那座城市,改了名字,来到这里,一个人生活。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知道真相了。”
五、母子的重逢
林秀英讲完后,客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个相隔二十四年才重逢的人身上。
寒晓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在那些孤独的童年夜晚,在被陈墨抚养长大的岁月里,他曾经幻想过,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了他,但一直在某个地方默默地思念着他。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他的母亲不是抛弃了他,而是被剥夺了他。她不是不爱他,而是被夺走了爱他的权利。她不是不想找他,而是被欺骗了二十四年,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秀英面前,蹲下身,握住了她那双粗糙的、饱经风霜的手。
“妈。”他轻声说,这是他二十四年第一次叫出这个字,“我还活着。我好好的。我来找你了。”
林秀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抱住儿子的肩膀,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二十四年思念的宣泄,有二十四年委屈的倾诉,有二十四年痛苦的释放,也有二十四年后重逢的喜悦。
寒晓东没有哭。但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了。
六、新的力量
当天晚上,寒晓东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将林秀英带离了那座小城。老周开车,连夜将她送往联盟控制下的一处安全地点。
在车上,林秀英紧紧地握着儿子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她不停地端详着寒晓东的脸,仿佛要把他这二十四年缺失的模样,一次性地补回来。
“你长得像你爸爸。”她轻声说,“不,你比他更好看。你的眼睛,像你外婆。”
寒晓东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来。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却又无比温暖的感觉,在心底缓缓流淌。那是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母亲爱护的感觉。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母亲。一个为他付出了巨大代价、却从未放弃过爱他的母亲。
他也知道,他的母亲,将成为他起诉顾怀山的最有力的证人之一。她可以亲口讲述,顾家是如何设计、利用、囚禁、抛弃她的。她的证词,将成为顾怀山累累罪行中,最令人发指的一笔。
倒计时,依然在以小时为单位流逝。但寒晓东的心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温暖。他找到了自己的根,找到了自己故事的起点。现在,他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向那个终点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5页 当前第
209页
目录 上一页 ← 209/21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