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面前的实体账本上，代表“归途”的页签彻底化为黑灰。

    第四载体的十指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数据瀑布在主控屏幕上狂泻。

    “骨环闭合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第四载体抬起头，“还差最后一成骨材。算力模拟结果出来了，这批骨材必须连续铺设六分钟。这六分钟内不能有任何高维冲击，否则活人频率和死骨全会被它吞进裂缝当燃料。”

    第八席庞大的躯体在裂缝内侧蠕动。暗红色的眼球锁定通道基点，躯干向下挤压。通道边缘大片剥落。

    白鹰举起骨刀，刀尖指向北线。他准备调集刚顶在最前面的重装骷髅阵列，去填补物理基点的防线缺口。

    “别动你的骨头。”老议长的声音传进频段。

    现代星城，议会塔控制台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提示音播报：最高权限脱机。

    老议长抬手，拔掉了插入服务器的物理秘钥。环绕他周身代表首席议长的金色光芒尽数散去。他切断了自己与星辰母档的连接。

    他转身，走向法庭一侧的展柜，一拳砸碎防弹玻璃。他抽出那把没有编号的旧制式长刀。刀锋黯淡，前段还有一个崩口。

    “你那点兵力填骨环不够用。”老议长拖着刀，走向裂缝边缘，“那小子的命要留在这里。第四载体得去作证。”

    老议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血肉触须。

    “全场只有我，离了这套系统还能砍人。”老议长说，“我死了，你接管权限，名单不会断链。”

    白鹰停下调兵动作。他看着通道那头的老人。

    “要人帮忙么？”白鹰问。

    老议长手腕翻转，刀尖抵地。“你的骨头去撑门。我这条命，本来就多欠的。”

    白鹰没劝。他偏过头，看向坐在冷库里的苏怀瑾。

    “记账。”白鹰说。

    苏怀瑾翻开新的一页，提笔，笔尖压在纸面上。“前首席。自愿参战。未结算。”

    老议长迈出一步，跨入裂缝边界。

    他没有展开高维领域，没有调动防御矩阵。只剩下一副九十九级肉身。

    第八席的主躯从雾气中压下，数十根直径超过五米的血肉触须笼罩旧城上空。

    老议长双手握刀，脚下发力，直跃半空。他腰背弓起，长刀迎着最粗的一根触须自下而上斜劈。

    百米长的血肉触须应声断裂。切口平滑无比。

    暗红色的高维血液瓢泼落下。地面混凝土被腐蚀出十几道深坑。

    第八席主躯发出无声的嘶鸣。剩余触须交织成网，第二次全域下压，封死老议长所有退路。

    老议长不退。他在半空踩中下落的半截残肢，借力冲天。他迎面撞上主躯的网结中心，长刀横切，硬接十万吨级别的高维重压。

    现代星城，议会塔一百二十层的防空玻璃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劈头盖脸砸进指挥大厅。

    七大堡垒城市的警报台前，所有红色预警灯齐刷刷爆闪。监测表盘上的指针直逼满格，当场撞断。

    “星城北线，捕捉到单体战力峰值。”联邦监测员站直身体，语速极快，“无系统辅助。无高维增幅。纯物理战力，突破S级测量上限。”

    战备总局局长瘫倒在椅子上，呆看着屏幕里的那道人影。

    北线战场。石锤停下重机枪的扫射，抬起头。雾隐反握的匕首悬在半空。联邦重甲团全体士兵望向裂缝方向。

    天裂废墟端，年轻议长站在坍塌的通道旁。

    在双席共账的叠加视野下，年轻议长看清了老议长长袍下的身躯。那具躯干上布满数十道贯穿伤，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左手小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老议长在交织的触须中凌空翻滚，后背硬扛了一记抽打。他砸落在废墟中心，撞碎三层楼梯，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站起身，右手稳稳持刀，按住左耳的通讯器。

    “名单在白鹰手里。”老议长的声音传进年轻议长的频段，“以后每一个名字，你亲手写。”

    年轻议长沉默。他将手里那枚破损的首席确认章用力压进掌心，转过身。

    “第一批平民，跟上撤离引导线。”年轻议长拔出配枪，走向人群。

    老议长以长刀为支点，挑起第八席主干延伸出的一条主血管，将其狠狠钉死在裂缝入口的废旧钢柱上。他用肉身卡死了主躯的下压进度。

    “铺路！”白鹰暴喝。

    五万亡灵大军全线行动。重装骷髅扛起固化骨材，发足狂奔。

    灰鸦双刀挥出残影。灰火顺着裂缝边缘来回穿插，将那些企图绕过老议长防线的高维隐秘频段一条条斩断。

    苏怀瑾笔尖不停，幽绿色的骨籍印记接连烙在一块块填入缺口的骨材上。

    第八席主躯受限，三头伴生融合兽从暗红血水中挤出。它们长着骨刺与利爪，避开正面的老议长，直扑侧翼负责搬运骨材的骷髅阵列。

    白鹰一步踏出，挡在融合兽前方。

    他右臂举起，骨刀浮现幽绿光芒。三十具暗影刺客从融合兽脚下的阴影中钻出，匕首精准切断它们的小腿肌腱。

    白鹰贴身欺近，骨刀从第一头融合兽下颚贯入，直透脑颅。拔刀，借力转身，刀背砸碎第二头融合兽的颈椎。第三头融合兽张开血盆大口咬来，白鹰不闪不避，左拳凝聚高密度死气，一拳轰进它的食道，打穿心脏。

    【击杀伴生融合兽。经验值满。】

    【等级提升：LV48→LV49】

    系统肉鸽界面弹开。紫色光芒闪烁。

    【紫色词条：骨城合环】

    【效果：将独立空间内不同时段的固化骨材强行合二为一，共享最高承压总量，消除物理缝隙。】

    白鹰一把捏碎词条。

    “合！”

    现代西三区外墙、北线前哨阵地，以及三十七年前旧城的全部固化骨材，同时亮起刺目的冲天绿芒。

    跨越三十七年的骨材产生共鸣。剥落的通道边缘被骨环强行拉扯。两端的骨架互相咬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骨制动环最后一成缺口当即补平。物理缝隙彻底消失。双端完美闭合。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裂缝两侧。第八席的主躯被骨环牢牢抵在另一端。

    第四载体的屏幕上，六分钟倒计时归零。

    一阵极强的高维白光从裂缝闭合点爆出，直冲云霄。光芒吞没了老议长持刀的身影，将整个旧城废墟照得透亮。

    五秒后，白光散去。

    裂缝入口处空无一人。断裂的触须化作飞灰，那把旧制式长刀不翼而飞。

    苏怀瑾低头。实体账本上，老议长名字后的“未结算”三个字亮起红光，把纸张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白鹰提刀走到完全封印的裂缝边缘。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闭环后的裂缝内，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带着老议长特有的低沉与沙哑。语气平稳。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