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辽西荒原,黄沙漫卷,残旗倒伏。
清军大营扎于荒岭之后,整片营区死气沉沉,全无往日八旗铁骑的悍勇气焰。
方才狼狈逃窜的败兵陆续归营,人人带伤、甲破盔歪,垂头丧气。战马死伤无数,遗弃的军械、旌旗散落一路,遍地狼藉。
一场大战落幕,多尔衮十万关外精锐铁骑,硬生生折损三万余众。
帐内气氛冰寒刺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多尔衮一身战甲染尘,满脸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滚着滔天怒火与屈辱。
他抬手狠狠一挥。
“哐当!”
案上盛酒铜碗骤然摔碎,碎片四溅,烈酒泼洒满地。
多尔衮环视帐下跪伏的一众八旗大将,厉声咆哮,声震整座军帐。
“本王坐镇辽东十余年!东征朝鲜、北扫蒙古、南下破明无数城关!”
“纵横关外从未一败!今日竟败得如此窝囊!”
“区区几堆乱石布设的阵法,便困死我数万八旗精锐,碾碎我铁骑冲锋!”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怒声质问道。
“你们都是我大清百战老将!告诉本王!到底如何才能破掉诸葛亮这诡异的八阵图!”
帐下所有将领尽数垂首闭口,无人敢应声。
众人皆是野战出身,一生驰骋旷野,靠铁骑冲锋、结阵碾压横行天下。
可那八阵图诡异至极,阵内八门迷踪交错,暗弩陷坑无处不在。铁骑冲进去便迷失方向,速度、阵型、冲锋优势尽数作废,只能被动挨打、自相践踏。
他们反复回想战场情形,脑中空空如也,压根寻不到半点破阵之法。
死寂蔓延良久,一身素色长衫的范文程缓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面色凝重,语气沉稳。
“王爷,息怒伤身。”
“今日之败,非将士不勇,而是败在短板被武侯死死克制。”
多尔衮转头看向他,压下胸中怒火:“先生有话直说。”
范文程拱手沉声道:
“诸葛亮此战能逆势翻盘,核心只有两点。”
“其一,八阵图专克我军铁骑野战争锋之长,扬长避短,以静制动、以阵困兵;其二,木牛流马打通深山绝径粮道,破解了我军海路封锁、陆路围堵的死局。”
“锦州、宁远二城,此前本已是粮绝城破的死局。可自从木牛流马运粮入城,守军粮草、军械源源不断,绝境彻底盘活。”
“故此,我军硬拼阵法,必败无疑。”
多尔衮眉头紧锁:“硬攻不行,那我军该如何破局?”
范文程目光锐利,道出翻盘毒计。
“弃强攻、断根本!”
“不用破他的八阵图,只需毁掉他的木牛流马、断绝深山隐秘粮道!”
“没了隐秘粮道支撑,两城依旧是无援无粮的孤城。诸葛亮阵法再强,城中数万军民无粮可食、无械可用,不出数日,不攻自破!”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暴怒中的多尔衮。
他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凶狠精光,拍案而起。
“先生高见!是本王急躁了!”
“那木牛流马行走深山小径,看似隐秘,实则弊端极大!山路狭窄崎岖,一旦被截,进退无路,脆弱至极!”
“传我将令!挑选精锐轻骑,卸重甲、弃旌旗,深夜绕入辽西深山!”
“尽数焚毁明军囤积粮草,捣毁所有木牛流马!断其命脉,让关内明军尽数困死孤城!”
范文程连忙上前一步,补充劝谏,思虑周全至极。
“王爷不可操之过急,此事必须隐秘行事!”
“诸葛亮智计通天,心思缜密至极,必然早已料到我军会打粮道的主意,山中定然设有防备。”
“需挑选死士精锐,夜行潜行,隐匿踪迹,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再派一支大军白日佯攻八阵图,擂鼓造势、假意强攻,死死牵制明军主力。”
“武侯注意力尽数被正面战场吸引,后方深山防备必然松懈,我断粮奇兵方能一击必杀!”
多尔衮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戾气暴涨。
“妙计!就依先生所言!”
“即刻点五千精锐轻骑,由正白旗心腹大将统领,连夜入山,焚粮毁器!”
“再调两万步骑,明日天亮列阵八阵图外,全程佯攻牵制!”
军令火速传出,清营之中立刻调动起来。
五千轻骑尽数褪去沉重甲胄,不带多余旗帜火光,趁着夜色掩护,悄然绕路奔赴辽西深山。
两万主力兵马悄然整备,只待天明造势佯攻。
多尔衮立在帐中,望着帐外沉沉夜色,咬牙低吼。
“诸葛亮,你凭诡阵胜我一阵又如何?”
“断你粮道、绝你生机!本王倒要看看,你没了粮草补给,还能撑到何时!”
夜色沉沉,风声萧瑟。
清军的阴毒算计,悄然笼罩向明军的深山粮道。
而明军帅帐之中,探马早已快马奔回,跪地急报。
“启禀丞相、孝直先生!清军异动!多尔衮调五千轻骑隐入深山,疑似奔我隐秘粮道而去!另有两万清军整备完毕,明日将佯攻八阵图!”
法正接过密报匆匆扫完,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呵呵,多尔衮倒是学得挺快。”
“正面打不过武侯阵法,转头就想玩阴的断粮道,以为能偷摸翻盘?简直痴心妄想!”
诸葛亮静立舆图之前,羽扇轻拂衣袖,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意外。
他眸光淡淡望向深山方向,语气从容淡然。
“兵败慌乱,急功近利,此乃败军之将的常态。”
“他猜得到我靠粮道续命,却猜不到,这条深山粮道,本就是我特意留给他的致命诱饵。”
法正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问道:“丞相早已提前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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