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黎簇变了。
这种变化是在家里的沈静宜都能看见的,他回家越来越准时,洗漱完就回屋,没有打游戏,而是抓耳挠腮地学习,不会的就上网搜,每天都开着台灯在书桌前坐很久。
又一次月考,黎簇拿着一张明显进步了的卷子给沈静宜签字时,沈静宜复杂地看向他。
从差到中等的变化是最快也最明显的,沈静宜签上名字,低着头,听不出什么意味地夸他:“进步很大,很厉害。”
她把卷子还给他,看到他脸上雀跃的欢喜,顿了顿,问他:“你想考哪个大学?”
黎簇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想过。”
“嗯……挺好。”沈静宜结束了对话。
黎簇的努力让她突然发现自己或许不该对黎簇太好,虽然他还没有确切的想要努力的目标,但已经有了变好的心,这种上进而有希望的状态是她带来的。之后,也会由她来打破。
嗯…良心好像有点痛。
不过从利益角度分析,对她是好事。
7、
黎簇确实是想变好点的,他也没想那么多,也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的未来,他只是想让沈静宜不再因为他而丢脸。
她那样什么都好的大小姐,合该是被人捧着的。
他不想在她担任他监护人的这段时间,因为他而受到可能从出生以来就没受过的异样眼光。
一种很复杂的,既有少年自尊心作祟,又有因身份而产生的对“长辈”权威的顺应,还有一点点谁都看不出,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窦初开。
躁动的青春期,与一个漂亮疏离却温和耐心的大姐姐同居,黎簇那颗懵懂的少男心,就这么陷落了。
8、
即便有变好的趋势,黎簇也还是哪个暴脾气的黎簇。
他的好哥们杨好早早便辍学了,日常除了打零工,也会跟一些社会痞子混一块儿,只要混在江湖,就一定会惹事儿,于是或多或少的,苏万和黎簇也会被卷进这些纷争里。
比如今天,他跟苏万刚出网吧就被围在了巷子里。
黎簇也不是傻的,他跟他爸斗智斗勇多次,早学会了打不过就跑那一套,但对面有备而来,就想欺负他们打压杨好,顺便抢点零花钱,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黎簇尽力给苏万拖出一个口子,让他跑了,自己则留下来干了。
双拳难敌四手,被一拳捶肚子上时,黎簇感觉自己晚饭都差点吐出来。
抱着脑袋保护自己时,他听到苏万的声音,“姐,就是这儿!”
对面停了,他偏过头去看。
巷口站着个人,身影熟悉得让他瞳孔地震。
沈静宜!
“苏万你大爷的傻叉了吧!你带她来干嘛!!”他靠墙站起来,愤怒地吼道。
“我……”
苏万还没开口解释,沈静宜就打断他,“我让他带我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黎簇:“我正要回去的……”就被围殴了。
那群人看着沈静宜,一时也没动。
黎簇还认识这样的美女?早说啊!早说他们就不动大/小舅子了!
沈静宜看看黎簇脸上的伤,扫一圈还包围着他的人,了然,“哦,你们欺负人呢。”
一句话氛围突然紧张起来。对面七嘴八舌的,强词夺理说“是他朋友先惹了我们大哥!”“就找他聊聊”“美女你跟我们大哥求求情,我们就放过他了”。
他们甚至自觉自己很有风度,说这话老帅了。
沈静宜听笑了,挽起袖子:“求情?你们也配?”
七个街头混混,她一拳打在他们老大脸上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沈静宜已经占了先机,把他们一个接一个放倒后,看着一地歪瓜裂枣,单手从后腰抽出手枪,咔哒,上膛。
“要试试这是真枪还是玩具吗?”
她笑眯眯的。
枪口斜向下对着老大,那人腿抖得沈静宜都怕他尿出来。
她晃晃枪口,“滚吧。”
几人连滚带爬风一般跑了。
沈静宜瞥一眼黎簇,转身就走。
苏万扶着黎簇,两人跟在她后边,两人眉来眼去好一会儿,苏万攥了把黎簇手臂,黎簇吃痛,跟沈静宜求证:
“姐,你那枪是假的吧?”
沈静宜头也没回:“喊小姑。”
“什么小姑……说你是我妹人家都信。”黎簇嘀咕着,避开称呼,说:“没想到姐你这么能打,那个枪……真的是假的吧?”
沈静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勾了勾唇,“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黎簇断然道,紧接着又忧虑:“那群龟孙要是敢报警怎么办?”
沈静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以为意道:“不用担心。”
他们不会报警的,就算报了警,她也只是正当防卫拿“假枪”吓唬了一下对方而已,没有证据。
9、
从那天小露一手之后,三小只在沈静宜面前就很不一样了。
苏万跟杨好属于有点敬畏,黎簇么,好像有点被粉红泡泡包围了。
他现在只喊沈静宜姐了,死活不愿意喊小姑,虽然之前也几乎不喊,跟她说话都是祈使句。
这里面藏着一点他的小心思,首先沈静宜本来看着就很年轻,其次,喊姑就显得他像小孩儿似的,那种没有可能的小辈;而喊姐,就好像离沈静宜更近一点了,不管是伦理上,还是心理上。
最后沈静宜也随他去了。
黎簇就有点偷着乐。
他现在每天一放学就回家,周末也不出去跟朋友上网吧了,回家一看到沈静宜就开心,哪怕除了吃晚饭他们几乎也不见面,他也不在乎,就开心。
而要是沈静宜不在家,他就有些魂不守舍了,总要猜她在哪,猜她在干什么。
他对她的关注似乎有点过了,黎簇盯着书桌上的家庭作业,脑子里却想着沈静宜,他终于隐约意识到——
他对她…好像有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虽然他十几岁不到二十,沈静宜三十了,但年龄不是问题!虽然她是他爸的表妹,是他现在的监护人,但法律关系也不是问题!虽然她对他根本没有任何不同,完全看得出是他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但这更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沈静宜她,似乎不是单身……
10、
黎簇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沈静宜从一辆奔驰下来,跟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抱了一下,这才上楼。
他看着那个男人,那男人似乎也发现了他,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转而回到车上扬长而去。
黎簇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泡在了醋缸里,酸得冒泡了。
“他是谁?”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扒饭,味同嚼蜡。
“谁?”
“那个送你到楼下的男的,穿粉衬衫的。”
“那个啊,我男朋友。”沈静宜淡淡道。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她一个监护小姑有个对象,哦不,有几个对象怎么了。不会特意提,但更不会回避,总之就是一个词,自然。
黎簇就没那么自然,猜想得到验证,他的表情有一瞬扭曲。低下头,“奥”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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