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被他说得有些无奈,端起酒碗遮住半张脸,假装没听见。
很明显,蓝玉这憨批是喝高了,他也很无语。
朱棣笑了笑,也端起了酒碗:“那我也认一个,以后有什么难处,派人到北平知会一声,我朱棣能帮的一定帮。”
蓝玉在旁边啧了一声:“老四,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刚才我说认兄弟的时候,你怎么不接话?现在刘策说认兄弟你就认?合着咱俩一辈了,你这不占我便宜吗?”
朱棣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元帅你刚才也没问我啊。”
蓝玉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老四你嘴皮子厉害!来,喝!”
三只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篝火映着他们的脸,三个人的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明亮。
李景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记下:燕王殿下、蓝元帅、刘副帅,这三个人在篝火旁碰碗喝酒的场景,回去一定要跟我爹说说。
二丫头小报告ing...
这场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将士们喝得尽兴,唱起了雄壮的军歌。
歌声在篝火之间回荡,被晚风吹向远处的草原。
那歌声里有胜利的喜悦,有对家乡的思念,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刘策喝了不少酒,但没有醉。
他只是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载歌载舞的将士们,忽然觉得这一趟远行虽然辛苦,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北元已经被灭,大明边关威胁彻底尽除。
如此,是利于万民的好事,刘策作为其中建功无数的人,自然与有荣焉。
蓝玉和朱棣还在那边喝着,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蓝玉时不时哈哈大笑,朱棣偶尔也露出笑容。
刘策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喝着。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草香气。
北平城墙上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颗颗悬在空中的星星。
......
次日清晨,北平城外军营,号角声响了三遍。
大军拔营。刘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抹了把嘴就往外走。
刚出帐篷,迎面碰见蓝玉。
蓝玉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晚宿醉还没缓过来,但穿戴齐整,甲胄在身,腰杆挺得笔直。
“元帅起得挺早啊。”
刘策笑着拱手。
蓝玉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嘴角却扯出点笑来:“你小子,昨晚灌了我那么多酒,今倒是精神。”
“什么我灌的?你和燕王喝的最多,和我有什么关系?”
“之后咱俩没喝?”
“喝了,那我没灌你,你自己抱着坛子喝,和我没关系。”
蓝玉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喝到后来自己拉着刘策的袖子说要跟刘策拜把子,刘策没搭理他,他自己念叨了半宿。
这事想想就丢人。
他堂堂蓝玉,找人拜把子,还是一个算自己小辈的人,结果被拒绝了。
这特么是光着屁股推磨,那是转着圈的丢人。
更气人的是,这小子还惹不起。
算逑,不提也罢。
“走吧。”
蓝玉翻身上马:“大军启程!回应天了。”
大军开拔,绵延数里。
俘获的两万多北元俘虏被押在队伍中间,脱古思帖木儿被关在一辆特制的囚车里,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蓝玉的亲兵。
这位北元皇帝蜷在车里,脸朝下,身上穿的还是被俘时那件脏污的貂皮袍子。
刘策骑马走在队伍前列,身后是李景隆常升等人。
这些二代其实大多都没什么孬种,打仗一个比一个猛,哪怕李景隆打的很强。
该说不说,刘策是越发觉得,李景隆在靖难之役的时候是演的了。
因为这厮虽然经验缺失,但毕竟受老爹李文忠影响,还是懂得不少,加上脑子活泛,也打了几次小范围包围战,打的非常漂亮。
这个表现,不可能是靖难之役那个带投大哥。
只能说这个世界充满了人情世故啊。
大军南下,走的是官道。
虽然俘虏众多,行军速度却不慢。
蓝玉治军极严,每日天亮拔营,日暮扎营,行军途中不允许任何人离队,更不允许骚扰沿途百姓。
每过一村一镇,蓝玉都先派哨骑过去传令,所有人绕村而过,不得入内。
偶尔有实在绕不开的路段,也派专人把守村口,士兵列队通行,目不斜视。
刘策对此倒是也习惯了,也是深表赞同。
本来他以为蓝玉这人这么狂,所谓的秋毫无犯,只怕是做样子的。
大军过境,秋毫无犯这种话他上辈子听得多了,真做到的没几个。
直到有一次晚上扎营的时候出了那档子事。
那天扎营的地方是个小村子边上,蓝玉下令全军在村外三里处安营,不得靠近。
但有一个百户手底下的人趁黑摸进村偷了户人家的金锭,那是那户人家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的,藏在炕洞里,被翻了出来。
那百户也是倒霉,他手底下那个兵偷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蓝玉巡营。
蓝玉当时就让人把那兵按住,问他身上东西哪来的。
那兵支支吾吾说捡的,蓝玉让人去村里查,半盏茶的工夫就查回来了,说村里老赵家丢了一块金锭,炕洞被掏了。
蓝玉当场让人把那兵拖出去砍了。
人头挂在营门口示众,金锭连夜派人送回去,还多补了十两银子和一封盖着永昌侯印的谢罪信。
第二天一早,蓝玉让那百户来帐前跪着。
百户跪了半个时辰,蓝玉也没说什么重话,只问了一句:“你的人,你管不管?”
那百户磕头如捣蒜,回去把全队上下每人打了二十军棍。
这事可以说是处罚的很严格了,但也迅速在军中传开,从此再没人敢动沿途百姓一根指头。
刘策后来跟蓝玉闲聊时问起这事。
蓝玉正啃着干饼,闻言翻了个白眼:“咱打的是北元,又不是老百姓,抢老百姓算什么东西?那叫土匪,咱是大明的兵,不是土匪,老子不屑于那么干!”
说的倒是帅气,但说完之后,蓝玉忽然僵硬了一下,赶紧陪笑道:“我是自称老子习惯了,不是冲你啊,没人能当你老子,你可别记我的仇。”
刘策对此,也只是觉得十分好笑,帅不过三秒。
但该说不说,蓝玉这事办的还是挺敞亮的,犯罪直接处死本人,还把全队揍了一遍。
如此看着是过分了,但影响是很好的。
以后再有人想犯错,别说蓝玉,他自己的队友都不能同意,因为一个人犯罪全队挨揍,二十军棍可是皮开肉绽,谁想这么遭罪啊?
只能说这一手还是很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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