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的脚步停了一拍。她瞪着苏璃的后脑勺，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塞娜从她身后超过去，头也没回。“别堵走廊。”

    回到金辉大道十七号的第二天早上，塞娜把猎宫修缮单铺在柜台上，铅笔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

    “三座壁炉，每座炉芯五片外壳、四根斜向支架、一套可替换导热纹、一只稳定环。总共十五片外壳、十二根支架、三套导热纹、三只稳定环。”她翻到材料页。“精铜、月纹银、薄银片、冰魄矿粉、软铜缓冲片、铜丝扣锁。”

    她把每一项的数量和供货商逐条念了一遍。念完之后铅笔在最下面划了一条双横线，写了总数。

    苏璃站在砧台前。他面前摊着工具箱、一只装满备用铜片的木匣和三包矿粉。

    “空间戒指能装多少？”塞娜头也没抬。

    “二十七立方。”苏璃把工具箱搬起来，对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铜色戒指比了比。“工具箱占一方。铜片木匣占半方。矿粉三包占不了多少地方。”

    他把工具箱推进空间戒指。箱子在空气里消失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接着是铜片木匣、矿粉包、备用稳定环。

    “到了猎宫现场拿出来就能用。”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用装车，不怕颠，不怕受潮。”

    塞娜在账本上备注了一行：已入空间戒指物资清单——工具箱一只、铜片木匣一只、矿粉三包、稳定环三只、备用缓冲片十二片。

    伊莲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伯爵府的马夫。马夫牵着两匹枣红马，马背上驮着空箱笼。

    “马车走辅路。”她把一张路线图拍在柜台上。“经伯爵府庄园换马点，搭运粮车到猎宫后门，全程四个时辰。大件材料走马车，工具和贵重件走苏璃的……”她的视线扫了一下苏璃的手指，“随身携带。”

    塞娜在运输页上记了路线和时间。“马车费？”

    “伯爵府的车，不收。”

    “记人情账。”

    伊莲娜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记。”

    “不能。”

    塔莉娅从后院走出来，手里卷着一只羊皮管。管里装着活性回路的工艺抄本，羊皮上的精灵文字密密麻麻。

    “抄本带上。”她把羊皮管塞进随身布包。“猎宫的炉芯如果和样件有出入，现场要改回路参数，没有抄本我凭记忆补不全三千年前的节点数据。”

    薇尔莉特跟在姐姐后面，胳膊底下夹着两块桐木板。板上贴着铜皮，铜皮表面刻着备用的回温纹走线。

    “备用刻线板。”她把木板靠在柜台边上。“万一现场某段可替换导热纹对不上，直接从刻线板上裁一片下来补。”

    艾洛诺儿从前院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她手里举着两张盖了精灵商会银树章的回执。

    “材料回执补齐了。”她快步走到柜台前，把回执递给塞娜。“冰魄矿粉的借用量和归还时间都写清楚了。大长老亲自盖的章。”

    塞娜接过回执核对了一遍，夹进账本的精灵商会合作页。

    苏璃靠在砧台边上，看着工坊里六个人各忙各的。材料、工具、路线、文件、备用件，每一样都在往猎宫汇聚。

    “王都工坊的日常账。”他转头看塞娜。“我们走了之后谁管？”

    塞娜的铅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汉娜和丽兹。”

    “她俩管得了？”

    “日常账就是收货签字、材料领用和工时记录。”塞娜从铁皮柜里拿出一本薄册子。“我把格式画好了，每一页都有表头和填写说明。她们照着填就行，算账的事等我回来再做。”

    她把薄册子翻开给苏璃看。每一页的格式清清楚楚，表头用红笔描了边框。

    “行。”苏璃看了两息，没挑出毛病。

    塞娜把薄册子合上，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封信的草稿。

    “给瓦伦村的供货安排。”她把信推到苏璃面前。“巴克叔的铜胚下一批交货日在我们去猎宫之后。我在信里写了新的验收标准和交货地址，走伯爵府的顺路车直接送到猎宫。”

    苏璃看了看信上的内容。验收标准写得比上一批更细，连铜胚的晶格走向都标了要求。信的最后一行是塞娜的签名，旁边留了苏璃的签名位。

    他拿起笔签了名。

    “玛莎阿姨的围裙收到了吗？”塞娜忽然问。

    “收了，挂在后院。”苏璃放下笔。“回信里提了，她说让你别总熬夜。”

    塞娜的铅笔在纸上多划了一道，没抬头。“嗯。”

    ……

    午后，前院的门帘响了。

    一个穿王室制服的信使走进来。不是之前那个送试炉凭牌的侍从，是一个年纪更大的中年人，制服的肩章上绣着两条金线。

    “内务署首席信使。”他站在柜台前，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檀木盒。

    檀木盒上了锁。信使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钥匙，把锁打开。盒盖掀起来，深红色丝绒底衬上躺着一把钥匙。

    钥匙是铜铸的，比苏璃的手掌长一截，柄端铸着一只鸥鸟衔火的徽记。钥匙的齿口复杂得像一幅缩小的符文图。

    “猎宫中央暖炉修缮区域主钥匙。”信使把檀木盒转了个方向，推到柜台上。“凭此钥匙可开启猎宫暖炉修缮区域的所有门锁，包括炉芯室、管道层和材料储藏间。”

    他从皮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书。“签收凭页。领取人签名，担保人签名。”

    伊莲娜伸手。

    信使看了她一眼，把文书推向了苏璃。

    “内务署的批示。”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领取人一栏写的是瓦伦·苏璃锻造坊负责人，苏璃。”

    伊莲娜的手停在半空。

    苏璃看了看文书上的名字，拿起笔签了。

    “担保人呢？”他把文书推回去。

    “担保人一栏。”信使翻到第二页。“福特伯爵府，伊莲娜·福特。”

    伊莲娜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接过笔，在担保人栏签了名。

    信使收好文书。“下月十三日辰时，猎宫后门凭钥匙进场。迟到半个时辰以上，钥匙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