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走过来看了一眼。“这就是上辈子那只偷鸡蛋的？”

    “它叫银。”赛娜纠正。

    “上辈子也叫这个。”

    “这辈子也叫这个。”

    伊莲娜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赛娜，没再说什么。

    艾洛诺儿跑过来，眼睛盯着胖猫亮晶晶的。“好胖。”

    “废话，排骨都让它偷了一块。”赛娜把猫抱回石桌旁边，从碗里夹了一块小排骨放在桌面上。

    胖猫凑过去闻了闻，一口叼走，嚼得嘎嘣作响。

    赛娜蹲在旁边看着它吃，手指挠它下巴，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嗡嗡响。

    饭是吃不下去了。准确说，排骨被猫分走了三块以后，赛娜就不舍得吃了，全喂了猫。

    苏璃把汤喝完放下碗。“差不多了，天黑了该收拾了。”

    “等一下。”赛娜抱着猫站起来，“它住哪？”

    苏璃看了她一眼。

    赛娜的意思很明确。

    “上辈子它睡院门口，冬天冻得缩成一团，这辈子不行，得安排个地方。”

    伊莲娜在旁边收碗筷。“那就让它睡院门廊下面，铺个旧布就完了。”

    “太冷了。”

    “你要让猫睡屋里？”伊莲娜碗筷搁桌上了，“不行，掉毛，我的衣服沾上猫毛怎么办。”

    “那让它睡后院。”

    “后院有鸡，猫进去，鸡不下蛋了谁负责？”

    赛娜抱着猫不松手。“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了，门廊下面。”

    “门廊风太大了——”

    苏璃抬手。

    “柴房。”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炉子晚上有余温，铁砧旁边有块空地，扔个旧麻袋就行。不冷，不挡事，也不掉毛到你衣服上。”苏璃看了伊莲娜一眼，又看了赛娜一眼，“都别吵了。”

    赛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胖猫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小尖牙。

    “行吧。”

    伊莲娜收完碗筷进了厨房，嘟囔了一句“家里添人没完了”。

    赛娜把胖猫抱进柴房。苏璃翻出一条旧麻袋铺在铁砧旁边，靠着炉壁的位置。赛娜把猫放上去，猫在麻袋上转了三圈，就地一趴，圆脑袋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

    炉膛里还有余烬，红光映在灰白色的毛上。

    赛娜蹲在旁边，手指在猫背上慢慢顺毛。

    “上辈子你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后半句没说完。

    苏璃没追问，退到柴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

    艾洛诺儿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根从排骨上撕下来的肉条。

    “赛娜姐，我能喂它吗？”

    “喂吧。”

    艾洛诺儿蹲下来，把肉条递到猫鼻子前面。

    胖猫鼻翼动了动，伸出舌头卷走了肉条。

    艾洛诺儿轻声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去碰猫的肉垫。胖猫缩了一下爪子，又伸出来，搭在她指尖上。

    “爪子软软的。”

    赛娜没搭话，但嘴角翘了一点。

    苏璃在门框那儿站了一会儿。炉膛的余温，猫的呼噜声，赛娜的指尖在灰白色毛皮上一下一下。

    艾洛诺儿用肉条逗着胖猫来回扑，猫懒得动，只用一只爪子有气无力地拨了拨。

    精灵少女笑得开心，银发垂在地上沾了铁粉也没在意。

    伊莲娜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碗谁洗？”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艾洛诺儿！”赛娜头也不回地喊。

    艾洛诺儿的笑声卡住了。她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我……能不能洗完再回来摸？”

    “先洗碗。”赛娜的语气不容商量，“碎一个罚你三天不许摸猫。”

    艾洛诺儿弹簧一样站起来，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苏璃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里的猫。

    胖猫已经趴稳了，尾巴尖搭在麻袋边缘，一甩一甩的。

    院门口传来伊莲娜数碗的声音。“六只碗，两个盘，一个锅。慢着点洗，上回你碎了我的——”

    哐。

    “……第六个了。”

    赛娜的锅铲从围裙里拔出来的声响紧跟着传过半个院子。

    苏璃把柴房的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透风。

    然后他回到石桌旁坐下来，把四阶大剑横放在膝盖上。

    以太从掌心灌入剑身，暗金色的回路安静地亮起。

    经脉里那股胀感还在。

    五阶的方向越来越清楚了，而炉子旁边多了一团呼噜呼噜的灰白色。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柴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赛娜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第一眼就投向了炉子旁边。

    旧麻袋上，那团灰白色的毛球睡得正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就很有料。

    赛娜脸上露出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

    胖猫“银”的耳朵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懒鬼。”

    赛娜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猫的软肚皮。

    猫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算是回应。

    赛娜也不在意，就这么蹲着看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柴房，直奔厨房。

    她今天起这么早，可不光是为了看猫。

    进了厨房，她熟练地从挂着的风干肉上切下一块最好的，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正当她准备把肉剁碎，给新来的家庭成员做一顿丰盛的早餐时，厨房门口传来一个带着慵懒睡意的声音。

    “那块是留给苏璃的。”

    伊莲娜倚在门框上，打着哈欠，身上那件丝绸睡袍和这间朴素的厨房格格不入。

    赛娜剁肉的动作停住，头也没抬。

    “我知道。”

    “你知道还切？”伊莲娜走进来，绕到她身边看了一眼，“你切了，他吃什么？”

    “他可以吃别的嘛。”赛娜把肉块翻了个面，“银刚来，得吃点好的补补。”

    伊莲娜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

    “一只猫，你给它吃这个？”她指着案板上的肉。

    “我家猫，吃的好点怎么了？”赛-娜终于抬起头，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

    “总比某些人，天天喊着要喝什么精灵果酒，一瓶酒够买一头牛了。”

    “那是生活品质！你懂什么？”

    “我只知道人和猫都要吃饱饭！”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艾洛诺儿端着木盆从外面探进头来。

    “赛娜姐，伊莲娜姐，早……”

    她的话在两人中间的火药味里卡住了。

    “艾洛诺儿，你来得正好，”伊莲娜立刻找到了盟友，“你评评理，有谁家拿最好的肉喂猫的？”

    艾洛诺儿看了看案板上的肉，又看了看赛娜不善的脸色，小声说：“银……它还小，吃点好的，长得快……”

    伊莲娜的表情像是被背叛了。

    “连你也……”

    “但是，”艾洛诺儿求生欲很强地补充，“苏璃先生也要补充体力，锻造很辛苦的……”

    她两边都不得罪，结果就是两边都瞪着她。

    苏璃就是在这时候走进厨房的。

    他刚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即将满溢的以太。

    完整版剑灵根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看不见的薄膜，已经触手可及。

    结果一进厨房，就看到这幅场景。

    三-个女人，围着一块肉，气氛紧张得像是要进行什么神圣的决斗。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又看了一眼赛娜。

    “给猫吃的？”

    “嗯。”赛娜点头。

    “不行！”伊莲娜立刻反驳，“这是你的早餐！”

    苏璃没说话，从赛娜手里拿过菜刀。

    在三人注视下，他手起刀落，精准地从那块最好的肉上，切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片。

    然后他把剩下的大块肉推到伊莲娜面前。

    “这个，做早饭。”

    他又把那片小得可怜的肉片递给赛娜。

    “这个，给猫。”

    伊莲娜看着那一大块肉，满意了。

    赛娜看着手里那点肉末，不乐意了。“就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

    “想让它吃好的，行。”苏璃把菜刀洗干净放好，“以后伊莲娜每个月给你拨一笔‘养猫经费’，你想怎么买都行。但是，厨房里的食材，不准再乱动。”

    他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给我准备的。”

    伊莲娜嘴角翘了翘，显然对“养猫经费”这个设定和财务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感到非常满意。

    赛娜捏着那点肉末，气鼓鼓地瞪着苏璃。

    苏璃不理她，自顾自地坐到小饭桌旁。“我饿了。”

    最终，赛娜还是拿着那点肉末，气冲冲地进了柴房。

    没过一会儿，柴房里就传来了胖猫满足的呼噜声，中间还夹杂着赛娜“没良心的，就给这么点还吃得这么香”的抱怨。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诡异的和平氛围中吃完了。

    艾洛诺儿抢着去洗碗，伊莲娜则拿出她的小账本，开始认真思考“养猫经费”一个月到底该拨多少才合适，既能让赛娜闭嘴，又不至于让家里破产。

    苏璃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擦拭着那把四阶大剑。

    阳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以太在刚才那场闹剧中，又安分了不少。

    看来管家，确实比修炼还磨炼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