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商会。
方致远的私人办公室内。
茶壶里冒出袅袅的白色水汽。
那句“很好解决”。
像是在一滩死水里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块,瞬间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罗锦河原本已经灰败疲惫的眼神,猛地迸发出一阵狂热的光亮。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国企一把手的城府和稳重。
整个身体猛的地往前一倾。
“陆总!”
罗锦河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
“这怎么解?”
“对方背后站着的可是副省长。”
“我们要是硬动郝翔乾,上面肯定会施压。”
他死死地盯着陆川,眼神里全是在溺水边缘中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
陆川坐在主客位上。
他没有被罗锦河这种急躁的情绪带偏。
他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茶杯。
目光落在杯子里澄清的茶汤上。
“罗总。”
陆川的声音平缓,不疾不徐。
“先别急。”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罗锦河。
“既然是江城味集团内部的人。”
“那就用内部的办法去解决。”
“第一步。”
陆川伸出一根手指。
“回去之后,不用惊动集团纪委,也不用开董事会。”
“你亲自把郝翔乾叫到你的办公室。”
“单独约谈。”
罗锦河愣了一下。
“单独约谈?”
陆川点了点头。
“对。”
“关上门。”
“把那家空壳咨询公司的名字,还有那五百万的转账流水。”
“直接甩在他脸上。”
陆川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老辣的决断。
“不用跟他兜圈子。”
“直接打明牌。”
“告诉他,集团已经把他所有的违规证据、暗箱操作、甚至底层的资金穿透,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只要把这份材料递交上去。”
“他下半辈子,就得在里面踩缝纫机。”
罗锦河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直接摊牌。
这确实是最具威慑力的一招,能瞬间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但是,这依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陆川没有等罗锦河发问,紧接着抛出了破局的第二步。
“跟他摊牌之后。”
陆川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
发出“咚”的一声。
“给他两条路。”
“第一条,材料上交,他进去吃牢饭。”
“第二条。”
陆川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让他把吞进肚子里的那五百万,一分不少地,原路退回给玖艾仟公司。”
“并且。”
“这次门店升级改造的项目,必须由他亲自盯着。”
“原来计划使用的那些劣质低级建材,全部作废。”
“让他自己掏腰包,垫资进去。”
“按照市场上最顶级的材料标准,把这个工程给我干得漂漂亮亮。”
这段话说完。
包间里的空气,停滞了几秒钟。
坐在一旁的方致远,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作为在商界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的脑子转得极快。
方致远在心里迅速地把这笔账盘算了一遍。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小川,你这招阳谋,够狠啊。”
方致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惊艳。
既能不惊动集团纪委,还把这次竞标的丑闻变成了一件功绩。
他转过头,看向罗锦河。
“老罗,你算算这笔账。”
“全省几十家门店的升级工程,如果把原本以次充好的劣质建材,全部换成顶级材料。”
“这中间的差价,可不小啊。”
方致远冷笑了一声。
“郝翔乾不仅要把吃进去的五百万吐出来。”
“他自己最少还得倒贴一千万左右的真金白银进去。”
“才能填平这个大坑。”
罗锦河听完方致远的账目推演。
整个人倒吸了一口……不,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仅不流血地解决了工程的质量隐患。
还能让内鬼自己倾家荡产地给国企打白工。
这是纯粹的杀人诛心。
陆川靠在沙发上。
“这是他咎由自取。”
陆川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同情。
“他要么选择破财免灾,自己把坑填平。”
“要么就去踩缝纫机。”
“填平之后,以工作调动的名义,把他扔到最边缘的清水衙门去。”
“让他老老实实地在下面沉淀,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起什么浪花。”
兵不血刃。
利益最大化。
罗锦河听完这套完整的解决方案,心里确实觉得甚为巧妙。
但是。
他脸上的愁云,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水。
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陆总。”
罗锦河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忧虑。
“您这方案确实很好。”
“可是。”
“我们这只是解决了内部问题。”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终于把心中最致命的死结摆到了台面上。
“郝翔乾可是艾华骞的人。”
“一旦动了他,必定会引起背后那把保护伞的警觉和反扑。”
罗锦河满脸的苦涩。
“打狗也得看主人。”
“最后,还是免不了一场撕破脸的恶战啊。”
这才是罗锦河最害怕的根源。
他一个省属国企的一把手,怎么敢去跟一位实权副省长掰手腕?
就算今天陆川把局设得再精妙,只要艾华骞这座大山还压在上面,这件事情就没法解决。
一直坐在罗锦河旁边、端着茶杯没有说话的郑治。
此刻也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这位省资委的一把手。
虽然权力很大,但在面对副省级的高官时,同样充满忌惮。
郑治的目光十分凝重。
他虽然没有出声附和。
但那张紧绷的脸,分明说明了他完全认同了罗锦河的顾虑。
他们都在等。
等陆川如何回应这个根本绕不开的局面。
陆川坐在对面。
他看着焦躁不安的罗锦河。
又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凝重的郑治。
陆川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看。”
陆川的声音极轻。
“又急。”
这四个字在这间压抑的私人包间里,清晰地散开。
罗锦河愣住了。
郑治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川伸出手,将面前的白瓷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他看着眼前的两位体制内大佬。
没有任何铺垫。
也没有任何故弄玄虚。
陆川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
抛出了最终的定音之锤。
“那位副省长。”
陆川的目光深邃得犹如一潭死水。
“他。”
“蹦跶不了几天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76页 当前第
260页
目录 上一页 ← 260/27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