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转眼便是大半年光景匆匆而过。
正殿之内暖意融融,怡欣安坐在软榻之上,静静看着身侧的弘昱嬉闹玩耍。孩童清脆的笑声萦绕在殿中,冲淡了不少深宫常年沉淀的肃穆与压抑,日子难得这般安稳闲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首领太监忠贵一路快步小跑而入,步履仓促,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沉稳肃穆,面色铁青,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凝重。
他快步跪伏于地,压低声音,语气焦灼又郑重:“娘娘,奴才彻查数日,终于查出端倪了!前几日宫变之乱,那伙强行闯入钟粹宫的乱党,其中有一波人根本不是宫外叛贼,是宫里御前侍卫刻意假扮、混迹其中的!”
忠贵垂着头,心底满是骇然。他在深宫侍奉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借着宫变之乱兴风作浪、构陷害人。景仁宫那位皇后娘娘的心思与手段,已然疯狂到令人胆寒。
面对这般惊天秘闻,怡欣脸上却不见半分波澜,既无诧异,亦无慌乱,眼底沉静如水,仿佛早已隐隐预料到其中暗藏蹊跷。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袖,语气平稳无波,带着十足的镇定与笃定:“稳住,好好留存所有人证物证、证词线索,妥善收好,切勿走漏半点风声。眼下,还不是动皇后的最佳时机。”
她心中通透,利弊权衡得一清二楚。如今太后尚居深宫、权势未退,此刻贸然扳倒皇后,绝非明智之举,只会无端引火烧身,自寻麻烦。只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算计与陷害,她都默默记在心底,来日方长,所有亏欠与罪孽,终有一一清算、尽数讨还的那日。
怡欣并非畏惧太后权势。只是身居后宫,太后作为名义上的后宫尊长、皇帝的生母,有的是旁敲侧击、步步掣肘的法子,日日消磨、处处刁难,让人防不胜防、无从辩驳。
倘若此刻心急发难,将皇后彻底拉下马,她长久以来步步为营、苦心经营的一切,极有可能尽数落空,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当今圣上年岁尚盛,根基稳固。一旦中宫悬空,朝中一众恪守礼制、看重门第的大臣,必定会联名上奏,恳请皇帝择选世家贵女、另立中宫新后。
以太后的心思与手段,虽无法直接降罪于她,却能死死压制皇帝,断然不会应允她登临后位。届时朝堂舆论、礼制规矩皆被拿捏,她纵有圣宠傍身,也无从辩驳。
一旦宫中再入一位出身顶尖世家、根基深厚的新后,她与年幼的弘昱,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此前所有铺垫尽数作废,处境只会愈发艰难被动。
与其冒险求进,不如以静制动。眼下这位皇后,心性浅薄、眼界狭隘,终日困于后宫情爱纠葛,执着于争风吃醋、玩弄内宅心机,毫无中宫嫡后的格局与胸襟。根本无需她费心筹谋、主动出手,久而久之,必会因自身的愚昧短视,渐渐惹得皇帝厌烦疏离,自毁根基。
怡欣心中早已布好了长远棋局。她静静筹谋,只待皇帝下旨,将她晋位为贵妃。
届时她便即刻传信母家,让家中长辈出面,联络平素交好的宗室宗亲、满洲重臣的家眷福晋,纷纷向宫中递牌子请安。只是这些拜见的牌子,尽数不会递往景仁宫的皇后处,只会单单递至她这位新晋贵妃的宫中。
皇后一生执念于后宫争宠,将所有心思都耗费在算计妃嫔、固宠夺权之上,偏偏彻底舍弃了中宫最核心、最关键的职责——维系宗亲情面、联结外命妇交际、稳固后宫根基。
待到日后朝堂宗亲、宫外命妇皆唯她马首是瞻,所有外联交际、宗亲维系的事宜尽数由她执掌打理,而中宫皇后空居尊位、形同虚设之时,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位眼界狭隘、本末倒置的皇后,还能否稳稳坐住这人人觊觎的中宫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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