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并没有死。

    因为曾为了救小黑，他斩杀黑龙后，吞噬了龙心。这些年，他为了给小白寻药，多次出入各种秘境，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体。

    只要还残存着一口气，他就还能活过来。

    但当小白弃他而去的那一刻，小黑道心破碎，修为跌至金丹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了的，浑浑噩噩地活了数十年，他总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遥望着天际。

    他知道，小白已经成神了。

    但他居然不恨小白，他想，小白也许只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也许小白也有苦衷。

    也许是过往百年，他做错了什么，让小白伤了心。

    只要小白曾对他有过一份真心，小黑就甘愿让出这个神位。

    心口的那道伤久久不能愈合。

    小黑失去了大部分的修为，他只能从头开始修炼。曾经他是天道的宠儿，能够很轻易地领悟大道。

    可如今道心破裂，天道也不再偏爱他，谁让他为了给小白续命，亲手将自己的仙缘分了一半给小白？

    所以小白和他同源，踏着属于他的通天路成神。

    小黑修炼停滞不前，他卡在了金丹期数十年。

    这期间，他无数次盼望着小白肯来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可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他大限将近，小白都没有来寻他。

    被天道抛弃，被爱人背叛，曾经名动一方的小黑心理开始扭曲，他开始漠视人命，为了一己私欲而无情地斩杀百姓。

    看着那些人惊恐的表情，小黑居然微妙地感受到一丝快感。

    是啊，他失去了一切，凭什么这些人还能好好地活着呢？

    小黑屠杀百姓的事情很快引起了当时各大宗门的注意，他们派出弟子前去围剿小黑，却没想到，派出去的总共一千三百名弟子全员覆灭。

    探子跌跌撞撞地回报，带回来一个惊天消息——那位十九岁斩龙的少年已经堕落为魔。

    小黑双手沾染了无数杀业，他眼底一片麻木，受伤了不会觉得疼，杀人时也不会眨眼。

    即便被天道抛弃，小黑依然是那个天才。

    他舍弃了正道，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杀戮道。

    可那时候人族实力鼎盛，更是有各大成神者护佑。小黑再怎么样天赋异禀也只是一介凡人，在神族面前，他犹如一只蝼蚁。

    为了苟活下去，小黑踏入了魔域。

    他已经完全堕落为魔，他看着那些残暴而毫无感情的魔族，终于露出来一个笑。

    对啊，如果感情会伤人，那就创建一个没有感情的世界好了。

    那一年，小黑凭借绝对的实力登上了魔君的位置，在此之前，魔族根本没有魔君，魔族犹如一盘散沙。

    至此，世间无人再知道小黑。

    他被人们称呼为魔君。

    一统魔域之后，魔君只用了十年就重新修炼到了渡劫期巅峰。他被人族疯狂讨伐，可他总能诡异地活下来，变得越来越强大，谁也拿他没办法。

    第十一年春，魔君挑起了人魔之战，这场战争死伤数十万，双方元气大伤，怨气冲天。

    而魔君踏着数万人的尸骨，硬生生杀出来一条路。

    他凭借着绝对的杀伐和实力成神了。

    或者说，他并没有成神，因为天道并没有给他降下通天路。

    是他已经强大到只凭实力就可以成神。

    这一场战役，将天地灵力消耗殆尽，从那之后，人族再无人成神。

    魔君成神之后，他立马展开了更为残暴的杀戮。他是靠武力成神，沾染了沉重的杀业，他甚至一举斩杀了多位神明。

    人族被逼无奈，险些灭族，只能派出人来谈判。

    可魔君点名道姓：“本君只见白挽歌。”

    时隔多年，魔君终于再见到了他的道侣。

    此时，魔君坐于高位，一袭黑衣，身上再无半点少年气息。他早已走上了不归路，天道不再容他，从今往后，他与所有神族都是敌人。

    而小白还是一身白衣，眉眼如画，身上多了一份神性。

    两人这样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着急开口说话。

    魔君垂着眼，他想，这多年了，小白还是跟他记忆里一样，一如当年。

    只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黑了，他回不来头了。

    小白有想过他还活着吗？

    被他抓到了，小白会不会向他求饶呢？

    如果小白跟他服软了，他要不要原谅小白呢？

    最后还是魔君先开口，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说道：“别来无恙啊，白挽歌。”

    可白挽歌仰着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不卑不亢地问：“我们认识吗？阁下为何知道我的姓名？”

    一贯冷静绝情的魔君在这一刻彻底失了神，他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轻声问：“你不认得本君了？”

    小白说：“我已不记得凡间之事。”

    成神时，他走过了九扇门。

    那些爱恨情仇全部随着他成神消散了。

    所以他可以很坦然地问上一句，我们认识吗？

    魔君设想过很多次他们重逢的画面，可能小白会像之前那般软绵绵的撒娇，求他原谅。也可能会撕破脸，叫他去死。也可能完全不搭理他，很有骨气地赴死。

    可魔君没想到，小白把他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白挽歌，你我之前那些事，你全然不记得了？”

    小白很困惑，他摇了头：“我不知道。”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成神的吗？”魔君嗤笑出声，“抢了本君的神位，你还敢把一切都忘得了？”

    天道为了让神变得无私公正，会磨灭神的全部感情。

    小白依稀记得自己是无情道成神，他很快便明白了魔君的身份，坦坦荡荡地说道：“你是我在凡间的妻？”

    魔君冷眉冷眼地看着他。

    白挽歌说：“所以你堕入魔道，只为了向我复仇？”

    “……复仇？”魔君喃喃自语，“我对你怎么会是复仇……”

    他从始至终不过是想问一句，在凡间朝夕相处的那百年，可有半点真心？

    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小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白了这一切，魔君疲倦地笑了一声，他开始后悔，也许他应该死在小白手下，死在他最爱小白的那一刻。

    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小白此刻已经成了神，他和魔君成为了命中注定的死敌。

    他劝魔君回头是岸，魔君却问他，“本君的岸在哪里？哪里还有退路可走？”

    他杀了无数人，天道一定会诛杀他。

    两人不欢而散。

    随后人族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光，魔君掀起了诛神之战，天道率领神族进行反抗，可魔君早已参破天机，无数神都被他击杀，一一陨落。

    包括那位白挽歌，也在一场大战里，被魔君一剑穿心，就此陨落。

    最终，十二位神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招出诛魔大阵，与魔君同归于尽。

    至此，魔君销声匿迹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