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学，地下某实验室内。

    一台通体银白的组装台上，静静躺着一具躯体。

    碳化钛合金骨骼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仿生硅胶皮肤之下，皮肤的色泽、毛孔的分布、指尖的纹路，甚至耳垂上一颗细小的疤痕，都分毫不差地复制了程建国的生物数据。

    “我的妈呀。”赵磊站在两米外的安全黄线后，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玩意儿也太像了吧？你说他是程建国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我都信！”

    陈雨薇扒着苏晚的胳膊，小声问了一句：“对了，程建国人呢？”

    周昊站在旁边，闻言脑子一抽，倒吸一口气：“老师，你该不会是把程建国本人给……”

    话音未落，一截白色粉笔头带着破空声，从他头顶堪堪擦过。

    “啪”的一声轻响。

    一只从通风管道爬进来的小飞虫，正准备落向那具躯体，被粉笔精准地击中，翻滚着掉落在地。

    “别瞎说。”林宇头也没回，“他有别的任务。”

    周昊脖子一缩，讪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老师，开个玩笑。”

    林宇没再理他，亲自负责最后的核心步骤。

    他戴上一副白色的绝缘手套，拿起工作台上一个金属盒。盒子里躺着两块拳头大小的银灰色方块，表面光滑，正是军方连夜加工完毕后，派专车火速送来的凝聚态电池。

    他小心翼翼地将第一块电池嵌入机器人胸腔左侧的预留凹槽，内置的锁扣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第二块电池被嵌入右侧，完美对称。

    安全线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小曼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具躺在台上的“少年”，表情极其复杂。

    尽管林宇在此前已经解释了这具机器人的任务保密，可她很快就猜到了这具机器人的真正用途。

    那些参数，明显都奔着为杀戮服务的。

    她设计“大白”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参与的技术框架，会被改造成一台用于杀戮的兵器。

    林宇合上胸腔的盖板，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线路，随后走到房间另一头的中央控制台前。

    实验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角落里空调机组送风的微弱动静，似乎都自觉地变轻了。

    他的手指悬在控制台那个红色的激活键上方，停顿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组装台上，那具躯体的右手小指尖先动了。

    极其微不可察的一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漫长的沉睡中，被一束光惊扰了梦境。

    紧接着，是手腕以一个极其流畅的角度缓缓旋转。

    肘关节弯曲。

    最后，是整条手臂从组装台上抬起。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机械顿挫感，就像一个普通人在清晨醒来，于深眠中慢慢舒展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完美复制了程建国全部虹膜数据的眼瞳，在实验室无影灯的照射下，轻轻转动了一圈。

    瞳孔在光线下自然地收缩，对焦，最后稳稳地定格在了天花板上。

    它的上半身从组装台上坐了起来，双腿顺势垂落到地面。

    当它的脚掌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时，站在安全线后的张小曼，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她几乎以为眼前这个东西，根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战斗机器人站直了身体。

    它的目光在实验室里环顾了一圈，扫过周昊，扫过苏晚，扫过每一个表情各异的学生，最终，落在了控制台前的林宇身上。

    它的面部肌肉组合，构成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随即，它的双脚“啪”的一声并拢，右手快如闪电般抬至太阳穴旁边，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它开口了。

    声音是程建国的音色，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林宇从未在那个少年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林宇教授，您好。”

    “感谢您赋予我躯体和生命。”

    一瞬间，实验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三度。

    苏晚站在安全线后面，感觉自己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地全都竖了起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细得像是蚊子在哼叫。

    “老师……它……它是不是诞生意识了？”

    她身旁的陈雨薇下意识地往苏晚身后又缩了半步，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林宇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

    “我给它加载了情感架构模块，它现在的所有行为，都是根据预设的社交指令，在模仿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

    “感谢、微笑、敬礼，这些都是算法在特定场景下输出的结果，不是‘意识’。你们不用紧张。”

    赵磊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从苏晚等女生背后探出头来，好奇心终于压过了那一丝发自本能的恐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台站在灯光下，外表与程建国别无二致的机器人，搓了搓手，忍不住问：

    “老师，那这家伙的战斗力怎么样？真能跟电影里那个终结者一样猛吗？”

    林宇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

    “要不，你跟它打一架试试？”

    赵磊的脸色，在零点三秒之内，从旺盛的好奇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两条腿蹬蹬蹬往后退了三大步，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不，老师我不打！”

    “我现在是文明人，咱们不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宇叹了口气，怎么把孩子吓成这样？

    他的视线在周昊、向承志等几个男生脸上一一扫过。

    每当他的目光落到谁的身上，那个人就像被点了穴一样，不约而同地往后又缩了半步，拼命避开他的视线。

    “行，那我亲自来。”

    林宇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朝实验室尽头那扇厚重的合金铁门走去，那里是专门用来进行高强度物理测试的区域。

    “跟我来。”

    他对那台机器人说。

    机器人应了一声“是”，迈步跟了上去。

    那个步态，那个节奏，甚至连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的幅度，都和真正的程建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