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闯猛地一拍自己脑门，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当时你来投军的时候说过的，你说你害死了那个女娃子的爹爹，你骗了她说要她先不要杀你，等你杀了豚妖后再杀你。对不对？”

    良平静地说道：“不……我没有骗她，不过……也差不多吧……”

    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骗了满穗，在自己的视角里，这些年跟着李闯确实是为了杀豚妖，可到最后，自己做的这些全部都没有用上，豚妖的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寻满穗。

    只是……他心里莫名的冒出一种想见她的冲动，想看看她还活着没有，想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而且，他答应过满穗的，这条命只是暂时借的，既然现在豚妖已经死了，那便应当把命还给她。

    死在她手里，应该是个很好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良的心里一阵平静。

    “你确定你能找到那个女娃子？”李闯问到大点子上了。

    良顿了一下，眺望远方浩渺的群山，许久之后才回答道：“不确定。”

    “……”李闯嘴角抽了抽。

    他是真不想自己这个好兄弟离开，当年他被杀得丢盔卸甲躲入商洛山，良一直不离不弃，这种过命的兄弟实在难得。

    而且良的本事也很好，一对一单挑的话，李闯就没见他输过，最多也是打平罢了。

    有这样一个能干又值得信任的兄弟当亲卫，李闯再放心不过了。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继续劝道：“这一晃也好些年了。兵荒马乱的，她……她还活不活着都尚且两说，你哪里寻得到她？而且咱们的理想还没实现哩！最多五年，我跟你保证，五年内我必定打到京师，掀了那皇帝小儿的龙椅，到时候我下令让全天下的人都帮你寻她！”

    良态度依旧坚决：“我坚持到现在的理由就是为她杀了豚妖，如今豚妖已死，我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吧，也是时候该走了。”

    “良，你应该继续跟着我打，咱们继续往南边闯，往东边闯，闯他个天下太平！咱不是跟你说过吗？要赶走所有的狗官恶霸，让所有人都过上好的生活！”

    “以前那么多苦日子你都跟着我过来了，眼下咱们拉起了这么大的队伍，这时候走多可惜。”

    “等以后我当了皇帝，我给你封官，封大官，让你有种不完的地，吃不完的粮！没几年了，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良望着李闯眼睛里的意气风发，和当年他初见李闯一样，这个男人有用不完的闯劲，这股子想要燃尽天下的火在这个男人眼里烧了几千个日夜也没有烧尽，反而愈演愈烈。

    只是这股火里面，渐渐染上了别的东西。

    权力这种东西是世间最可怕的毒，一旦沾染上了，多数人都会沦为它的奴隶。

    共患难的人未必能共富贵，等李闯成了皇帝，会不会变成另外一尊盘在百姓头上吸血吃肉的大妖呢？

    良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他起身向闯王微微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大哥……你说的那样的天下，我也渴望见到……可我如今实在是散了心气，不想再打了。”

    “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只希望将来大哥当了皇帝能记得今天的理想，做个好皇帝，不要再让那么多人饿死了就成。那样的话，我这八年多，也算是值了。”

    李闯听了良的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许久之后他才起身，把腰间绑着的钱袋子塞到良的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之后，李闯又停了下来，背对着良说道：“若是哪天过不下去了，就再回来找我，我身边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

    良嚅嗫了一下嘴唇，认真说道：“多谢大哥！”

    此时的李闯不知道的是，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值得托付后背的亲卫，还有福王那积攒了二十几年的庞大财富……

    ……

    洛阳城外，缠河。

    一艘游船缓缓飘荡在河面上，微风徐来，河岸边的杨柳枝条在水面上一下又一下地舞动着。

    船舱内，陆知行和林翩翩盘腿坐在同一侧。在他们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毯子，毯子周围坐着好几位漂亮的姑娘。

    红儿和翠儿坐在陆知行他们对面那一侧，满穗和琼华坐在左侧，抱琴和鸢在右。

    陆知行现在是越来越理解贾宝玉了，和女孩子们待在一起确实很有意思啊。

    不光是看着养眼，就连空气里萦绕的阵阵女子香，也很让人心情舒畅。

    陆知行从手中拿出一张牌，放在身边的林翩翩身前，轻笑着说道：“乐不思蜀。”

    先前还以为自己和陆知行即将一起取得胜利的林翩翩顿时一呆，愣愣地看向自己的“队友”，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刚被陆知行放上的判定牌，声音打颤：“你、你……你不是忠臣么？”

    陆知行“啪”得一下展开手中的折扇，手腕轻轻晃动之间，阵阵轻风扑面而来，扬起额前的几缕碎发，大有文臣谋士的风范。

    他微微一拱手，笑道：“主公，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我们亲密无间，但现在我们已经不能兼容了，这便是人生啊，人生……主公还是投降吧，我不想下手太狠。”

    他们几个人正在玩一种桌游，是陆知行凭借前世记忆制作而来的。

    比飞行棋互动性更强，而且运气成分占比要更弱许多。

    大致规则是一种非对称性对抗，可分为三方势力，主公与忠臣一方，反贼一方，内奸单独一方。

    这一局林翩翩是主公，满穗和翠儿是忠臣，陆知行是内奸，其余四人则是反贼。

    陆知行身份牌赋予的任务是要存活到最后，常规的打法就是先站在主公这一方，在绞杀反贼的同时害死忠臣，最后再和主公皇城PK。

    如今的局面是所有反贼和忠臣都死光了，陆知行还有两点生命值，而林翩翩只剩下最后一点生命值了。

    陆知行又用桃子给自己回了一点血之后，无奈摊手：“哎，没有‘杀’了，过。”

    林翩翩嘟了嘟嘴，小声嘀咕道：“坏知行，居然不和我站一队……”

    陆知行闻言不禁莞尔一笑：“我的姑奶奶，这身份牌是随机抽的，半点不由人啊。”

    说着，便伸手想去揉揉林翩翩的脑袋，以示安慰，却被翩翩姑娘灵敏地躲开了。

    林翩翩挪动着小屁股坐到了满穗身边，躲开了陆知行的手，一秒入戏：“哼！你这奸臣，不给你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