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停了约三四秒，像是在确认对方不是在拖延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一句：“把安欣叫过来。”

    安欣来得很快。推门进来时，高启强抬起头，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会儿。

    高启强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别的东西，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想吃一碗猪脚面。”

    在高启强说出那句话后，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吕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安欣，缓缓点了点头。

    安欣见状转身走出了审讯室，步伐很快但很稳。

    他知道那家面馆在哪里，他也知道高启强要的是哪一种面。

    他没有开车，步行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那家面馆的招牌灯还亮着，檐下的灯光在夜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晕。

    老板正要收摊，看到安欣走进来，愣了一下：“安警官，这么晚了还吃面？”

    闻言安欣面无表情地说：“来一碗猪脚面，打包。”

    老板没有多问，转身走进后厨，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面条在沸水中翻滚，热气升腾起来。

    老板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汤，放好猪脚，正准备换包装盒时安欣说了一句：“不用打包盒，我连着碗端走，回头给你送回来。”

    闻言老板看了看他，没有多问，把碗放在托盘上，递了过来：“小心烫。”

    安欣接过，道了声谢，端着碗走出面馆。

    夜风吹过来，碗里的汤面微微晃动，每走一段路，手里的碗沿就会传来一层温度。

    烫吗？多少还是有点。。

    安欣一直走进政法委大门，穿过走廊，回到那间审讯室门口，在推门之前又站了片刻。

    他微微叹口气，然后才推门走进去，把那碗猪脚面放在高启强面前。

    高启强低头看着那碗面，没有立刻动筷。

    他没有抬头，先看了一会儿汤面，像是确认这碗面确实是从他记忆里的那条巷子端过来的。

    然后高启强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没有停下来，接着吃第二口、第三口，像是想把时间拉长一点，直到碗里的汤见了底。

    高启强才放下筷子，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来：“想听什么？我说。”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但语气是松的，像是那碗面帮他卸掉了最后一点撑着的东西。

    安欣没有开口，吕梁在对面坐下，翻开记录本。

    高启强看着桌面上那盏灯开始说，语调平稳，内容按照事件的先后顺序展开。

    他从许多年前那辆被拦截的警车开始说起：“那时候我和唐小龙拦过一辆警车，本来是想找陈舒婷的，她不在车上。”

    高启强停顿了一下，“后来发现车上是你，安欣。我没动手。”

    “唐小龙在对你动手的时候，我没有发现你的身份。”

    “不然我就不会让他对你出手了。”

    高启强说完这句话，视线没有移动，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他还说枪不是他故意带走的，是唐小龙带走的，吕梁在他说完后没有立刻追问，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等他继续往下说。

    高启强没有停顿太久，接着交代了老默的事：“老默杀的人，都是我安排的。”

    “徐江，莽村的李有田，李宏伟，都是老默动的手。”

    “当年你叫他出来好好做人，他连续做了好几个人。”

    高启强低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个名字的一切，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安欣：

    “龚开疆的东西，是我送的。”

    “赵立冬是我的靠山，大部分钱都是经过他那边走的。”

    高启强开始详细说明那些资金的流向，包括每一笔钱涉及的项目和时间，以及赵立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的语气始终保持平稳，像是在顺着一根已经拉直的线往前走，不需要停顿，也不需要重新调整方向。

    高启强交代了很长时间，内容涵盖了这些年他参与过的几乎所有主要事件。

    吕梁的记录本快翻完了一整页，安欣始终没有打断他。

    高启强最后一次停顿是在所有内容都讲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安欣：“安欣，你知道我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吗？”

    “因为我意识到，只有权力和金钱，才能让人真正抬起头来。”

    高启强说完后没有再说别的，像是那根线已经走到了尽头，没有多余的部分需要再接上去了。

    他的人生也到此结束了，地球游戏，正式结束。

    另一间审讯室里，赵立冬坐在椅子上，双手没有被铐住。

    赵立冬进门时先看了一眼房间的布局，然后平静地走到椅子前坐下来。

    他面对着祁同伟和吕梁，语气像在参加一个他已经预料到会召开的会议：“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靠进椅背里看着他。。

    吕梁坐在祁同伟旁边，先开口说了一句：“赵立冬，你那些规划图上的标注，和账本里的记录，差得有点远。”

    “你治下的那些开发区域，在建成的过程中就被人一层层筛走了，落到工地上的，只剩下一副空壳和几张设计图。”

    闻言赵立冬没有回答。吕梁合上记录本，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你治了这么多年，给京海留下的，就只有这副样子。”

    吕梁说完靠回椅背，没有再往下说，说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赵立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没有形成焦点，也没有移开。

    他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安排，看看这两人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这祁同伟和吕梁也就这样了。

    吕梁闻言接着嘲讽，表示：“赵立冬，你们这些贪污腐败分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贪污了又不敢用，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