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踩下台阶，眼前同样浮现出一幕幕飞快变化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从青年走向衰老。

    黑发被岁月染白，挺拔的背脊逐渐佝偻，冷峻面容爬满皱纹。随后流逝的时间开始倒退，白发重新变化，皱纹一点点消失，苍老的身体恢复年轻。

    画面来回重复。

    周围还有无数声音响起，贴着耳畔窃窃私语，试图诱导他停下脚步，仔细辨认每一段过去和未来。

    江暮云眼神没有半点变化。

    他很清楚这些画面都由逆时之城制造。

    过去已经发生，未来尚未到来。

    几幅真假难辨的画面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更何况，小梨还在身边。

    江暮云抬手，想把牵着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些，掌心却落了空。

    他脚步骤然停住。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依旧在四周回荡，连接众人的藤蔓却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侧空空荡荡，灰白雾气覆盖了所有台阶，听不见任何脚步与交谈。

    小梨不见了。

    陆予淮和其他人同样没了踪影。

    江暮云皱起眉头，转身便准备沿着阶梯继续往上。

    只要钟塔内部存在出口，总能找到妹妹。

    刚迈出一步，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小小的身影。

    江暮云脚步顿住，缓缓偏过头。

    灰雾不知何时散开了些许。

    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几级台阶外，身上穿着浅蓝色背带裤，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短袖。乌黑长发编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垂在肩头。

    她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白嫩小脸带着婴儿肥，黑葡萄般的猫儿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张脸，江暮云再熟悉不过。

    是小时候的小梨。

    江暮云握着法杖的手微微收紧。

    他明白眼前的小女孩只是一道幻象，真正的妹妹已经长大了。

    可江暮云依旧没能立刻挪开脚步。

    小梨月歪了歪脑袋，麻花辫跟着轻轻晃动。

    “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清软稚嫩的声音穿过灰雾，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哪怕理智一遍遍提醒他，面前的小女孩并非真正的小梨，可他的神情依旧不受控制地柔和下来。

    “小梨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说话声音很轻。

    小梨月抱紧怀里的兔子，朝他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我来找哥哥呀~”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小脸看他。

    “可是哥哥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小梨月低头看看怀里的兔子，又懂事地往旁边让开道路，“哥哥有事情就先去吧。”

    “我会乖乖待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她说完，果真抱着兔子坐在齿轮台阶边缘，两条小短腿轻轻晃动。

    江暮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小梨小时候总这样。

    明明很想让哥哥留下，却从来不会开口挽留。只会抱着自己的玩偶，装作懂事地告诉他，她会乖乖等着。

    所以明知道是假的，江暮云心里依旧柔软一片。

    小梨月看着他乖巧挥手：“哥哥快去吧，我不会乱跑的。”

    江暮云垂下眼眸。

    他很清楚，只要转身离开，眼前的画面便无法再影响到自己。

    可短暂的沉默后，江暮云还是迈步走到小梨月面前缓缓蹲下。

    小女孩仰起脸，黑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妹妹柔软的发顶上，触感很真实。

    小梨月眯起眼睛，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暮云冷峻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哥哥要去找小梨了。”

    小梨月眨了眨眼：“我就在这里呀。”

    “嗯。”江暮云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哥哥的小梨已经长大了，她还在等我。”

    小梨月收起笑容，有些不高兴地看过来。

    江暮云收回手，起身越过她，沿着阶梯继续向上。

    身后很快传来小女孩委屈的声音：“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江暮云没有回头。

    “哥哥永远不会不要小梨。”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所以，我必须找到她。”

    小梨月就交给小暮云吧。

    他要去找他的小梨。

    .....

    陆予淮眼前的画面同样在变。

    他看见江暮云倒在废墟中，胸口插着一柄染血长剑。江梨月跪在旁边，黑发散乱，眼里没有半点光亮。

    银发青年站在两人面前，法杖从掌心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桃花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为什么....我救不了他们。”

    ‘陆予淮’抬眸看向对面的陆予淮，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和痛苦。

    “我真没用，谁都救不了....”

    陆予淮看着对面的家伙，和倒在血泊中的老江小梨，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给了画面里的自己一巴掌。

    “护不住家人的废物是你，可不是我。”

    画面里的‘陆予淮’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鲜血。

    他偏着头低低笑了两声，重新回头看着陆予淮，眼里满是偏执和疯狂。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护住他们。”

    陆予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语气漫不经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毕竟，你只是个假货。”

    “滚远点，不准觊觎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