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后，来初出门的路线越来越远了。

    它不再满足于青木镇到归墟之间的固定往返，每天清晨跳下窗台后，路线开始往更远处延伸。有时往北走到壁钉基座，在弧形石基旁蹲上半个时辰，然后从壁钉基座直接穿过北泽湿地最北端，绕过悬脉通道的壁外端，从归墟盆地北缘折返回镇。有时往南走到南津渡，在浅水区南缘蹲一会儿，然后沿南部海域光痕的走向继续向南走一段，直到水道南端的深水区边缘才折返。有时干脆往东走到东泽水泽最深处，从芦湾水巷一直穿到北向水道的尽头，再从北泽湿地南缘绕回来。

    每一条路线它都走得不快，但从来不偏。灰蓝兽不再跟着它出门，每天照例在石阶旁卧着，只在来初回来时微微抬一下头，用鼻尖碰碰它的耳朵。三只幼兽各自守着自己负责的方向，也从来不多走一步，巡视路线稳定得像是被尺子量过。来初偶尔会在出门前绕到分岔口，朝两只幼兽巡视的方向各望一眼，然后才转身跑向自己的新路线。

    林辰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放在窗台上，看着地图中来初的光痕在壁外大陆上画出越来越密的网。光痕的走向从最初的归墟往返扩展到了壁外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北到悬脉通道壁外端，南到南部海域水道尽头，东到东泽水泽最深处，西到归墟盆地外围的浅金色砂原边缘。每一条路线都对应着络标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或一段光痕，来初把这些节点和光痕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覆盖整片壁外大陆的巡视网络。

    叶清雪从旁看了片刻，将五色本源探入珠子内部地图中来初的光痕中。灵丝沿着光痕延伸了一段后收回，她微微点头：“来初在把络标网络的所有节点都走一遍。它已经不只是东泽水洼的灵兽了，整片壁外大陆的络标网络都在它的巡视范围内。它在用脚步丈量整张网络。”

    秦瑶从南坡营地赶来时带来了沈望岳的传讯。沈望岳在传讯中说，壁内的灵兽也出现了类似的行为——壁内的那只灵兽在幼兽独立巡视后开始独自走遍壁内络标网络的每一个节点，从青崖驿到望北驿，从中州西北到中州腹地，路线越来越长，覆盖范围越来越广。沈望岳让秦瑶转告林辰，壁内壁外的灵兽都在把各自大陆的络标网络走一遍，两只灵兽的活动范围正在从各自的核心区域向外扩展，逐渐覆盖整片地脉网络。

    来初从外面回来后跳上窗台蹲在环形光带旁。它的尾巴绒球光芒比出门时更亮，光芒中那层琥珀色在秋日的日光中泛着沉甸甸的暖调，绒球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浅蓝色光膜，光膜中隐约可见今天走过的路线在缓慢旋转。三只幼兽从各自的方向回来后凑到来初身边，顺时针那只和逆时针那只的小绒球在接触后亮了一下，十字耳纹那只的小绒球亮得格外久，光芒中那层浅蓝色光膜在接触后融入了来初的尾巴绒球。

    来初在院中走了一圈后跳回窗台蹲好。林辰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放在窗台上与光点阵列并排放置。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来初今天走过的光痕从北面的壁钉基座穿过北泽湿地最北端，绕过悬脉通道壁外端，再从归墟盆地北缘折返回镇，在珠子地图中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北向路线。光痕的走向与络标网络中北向节点的分布一致，路线末端与壁钉基座的北端节点对接。

    从那天起来初的巡视路线固定了下来。每隔几天换一个方向，把壁外大陆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远端节点逐一走遍。每走完一条新路线，珠子地图中来初的光痕就会多出一条，络标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会被来初在几天之内走一遍。灰蓝兽对此反应平淡，每天照例在石阶旁等着来初回来，偶尔用鼻尖碰碰它的耳朵，确认无事后再卧下来。

    三只幼兽在来初独自远行的日子里也渐渐有了变化。顺时针耳纹那只在清泉支巷的巡视路线比之前更长了一些，从支巷入口一直走到支巷尽头的清泉旁，在泉眼边蹲一会儿才折返；逆时针耳纹那只在北向水道的巡视路线也延长到了水道尽头的北泽湿地南缘，在湿地边缘蹲一会儿才回来；十字耳纹那只在分岔口待的时间比之前更久，偶尔会在两只幼兽都返回后朝来初离开的方向望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浅水洼。三只幼兽的巡视范围在慢慢扩大，但始终没有超出东泽水泽的边界。

    秦瑶从南坡营地赶来时看到了来初独自远行后的变化。她在院中坐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递给林辰。沈望岳在传讯中说，壁内的灵兽在走遍壁内络标网络的所有节点后开始向壁内大陆的南部和东部扩展，巡视范围从最初的中州西北扩展到了整个壁内大陆。壁内灵兽的活动范围与壁外来初的活动范围在壁络通道两侧形成了对称，两只灵兽的活动区域正在从各自大陆的核心地带向更远的区域延伸。

    林辰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放在桌面上。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壁内壁外的络标网络在双环结构的基础上新增了来初和壁内灵兽各自的巡视路线，整幅地图比之前更加完整。壁外大陆的光痕从归墟向四周辐射，覆盖了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的每一个远端节点；壁内大陆的光痕从青崖驿向四周辐射，覆盖了中州及周边州域的每一个节点。两条大陆的光痕在壁络通道两侧形成了对称的弧形，末端在壁络通道南端和北端分别隔空相对。

    来初在窗台上已经睡熟了，尾巴绒球的光缓缓明灭。三只幼兽在窗台下面的角落中蜷成一团，尾巴末端的小绒球微微亮着。灰蓝兽在院门外的石阶旁卧着，面朝西面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北泽方向，络标支线中的浅蓝色光带在秋夜的凉风中持续亮着，与南津渡的南向节点和归墟的核心光柱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均匀的浅蓝色光网。青木镇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只剩下灶间窗口那团暖黄色的光，照着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以及珠子内部地图中那张越来越密、越来越完整的络标网络，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