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给江淑云打了通电话。

    “陈今樾要上来，你叫人放行。”

    没有卡，上不来江雨眠所在的楼层。。江雨眠开车撞了祁遇之后，江淑云又安排了好几个保镖守着。

    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江淑云：“我前几天才跟你说过，你和陈今樾亲密的有点过头了，你忘了吗？”

    “我这几天帮你物色了新人选，等你出院就……”

    江雨眠打断她，“小姨。”

    “今天是陈今禧的忌日。”

    一瞬间，江淑云那边静了下来。许久，她才说：“我最多给你们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已经足够了。

    得到江淑云的允许，陈今樾顺利上了十二楼。他摘掉帽子和口罩，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推门进去。

    江雨眠已经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到了床边，左臂的石膏还没有拆，吊在胸前。

    她黑色长发如瀑布，脸色苍白，唇色也淡，挂着一抹浅淡的笑，眉眼弯弯。

    看向陈今樾时，眼睛亮起微光。就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开出了一朵花。

    惊艳，但是很脆弱。

    随时都会枯萎。

    陈今樾睫毛颤了颤，坐到江雨眠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离近了，江雨眠才看到他的耳朵和手都被冻得通红，“你在下面站很久了吗？”

    她偏头，盯着他的侧脸。睫毛轻颤，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陈今樾注意到，躲开了。

    江雨眠一顿，收回手，表情没变，小声说：“两个小时，脑子冻成冰雕了吧。”

    “姐姐是在骂我蠢吗？”

    “我没有。”江雨眠抿嘴笑，“这是你自己说的。”

    陈今樾无从反驳，他嘴挺笨的，从小到大，打嘴炮就没赢过江雨眠。

    每次都会被她气哭。

    还在墙上画了一个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火爆辣椒，在下面写上江雨眠的名字。

    但后来被发现了，被狠狠地鞭笞了一顿。他爸妈加上他姐，混合三打。

    陈今樾不敢再在墙上画，偷偷在作业本和草稿纸上画。

    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在背后跟人吐槽江雨眠。

    “她嘴巴真的好毒，她就不是女生！脾气这么烂，以后谁跟她结婚谁倒霉！”

    然后他的同学就会说。

    “可是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你就让让她叭！”

    陈今樾想起来，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江雨眠看着他。

    “想起来我小时候天天跟你吵架、打架，斗智斗勇。”

    陈今樾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弄不过你就在背后说你是火爆辣椒，还跟别人吐槽谁要是娶到你，就倒大霉了。”

    想起往事，江雨眠无奈笑了笑，“那还不是你老来招惹我。”

    她脾气不太好，一点就炸。

    小时候更是魔王混世，院子里的小孩几乎都被她骂哭过。

    陈今樾是最惨的一个。

    被骂哭了往家跑，以为是避风港，能遮风挡雨。没有想到屋顶漏雨不说，墙壁还漏风。

    陈今樾笑眯眯：“虽然那个时候你很凶，但我还是喜欢你。长得漂亮，单纯善良，潇洒肆意，还特别的正义。”

    那时候的江雨眠，活得肆意又潇洒。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

    她是热烈的，生动的。

    一直都在发光发热，像太阳。照亮自己，也能温暖别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戴着面具，空洞得像个提线木偶。

    江雨眠不该是这样的。

    “我后来都心生嫉妒，想要把你抢过来当我一个人的姐姐了。”

    江雨眠低下头，嘴角弧度淡了一点，“是吗？”

    陈今樾声音放轻：“乐乐姐，我姐都走了八年了，你把她忘了吧。”

    “别再把自己困在里面了。”

    江雨眠抬起头，没掉眼泪。

    但陈今樾就是感觉，她在哭。比痛哭流涕，更让人揪心难过。

    “你不是都知道吗？”江雨眠的声音有点抖，“我已经不记得她了，我早就忘记她了。”

    从陈今禧去世的那一天起，江雨眠的记忆就缺少了一部分。

    无论她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来和陈今禧相处的画面。

    不是一点都没有，只是非常平淡，支离破碎的。在她的回忆里，陈今禧就是短暂出现在生命里的一个邻居，一个过客。

    但想起陈今禧的时候，她的心脏很痛很痛。

    江雨眠是从别人的嘴里，以及痛到快要撕裂的心脏中，来拼凑、确认她们的感情的。

    陈今樾看到江雨眠脖颈的青筋凸起，苍白的脸也逐渐涨红，呼吸变得急促。

    江雨眠不停咳嗽，咳出来粉红色的泡沫血。陈今樾看到，吓了一跳。

    他站起来，一边拍着江雨眠的背帮她顺气，一边要去按铃叫医生。

    “喉咙黏膜损伤，这很正常。”

    江雨眠拉住他的手，身体靠进他怀里，声音低哑：“最后十分钟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安静陪陪我不好吗？”

    陈今樾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很僵硬。

    他没有再推开她，手慢慢揽住她的肩膀。收拢，抱紧。

    微微弯腰，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连说了两声：“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砸下来。

    安静的走廊，电梯门缓缓打开。祁遇走出来，快步来到江雨眠的病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门。

    然后，祁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全身血液倒流。

    江雨眠在跟陈禧樾接吻。